第六十一章 灵秽相冲
乌邪那口精血喷出，仿佛不是液体，而是浓缩了无数怨毒与污秽的黑色火焰。血液落在符印上，瞬间将其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符印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扭动、膨胀，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波动。
“阻止他！” 夜无痕厉喝一声，身影化为一道残影，直扑乌邪。那对薄刃带起凄冷的幽光，斩向乌邪正在结印的双手。
然而，那层笼罩乌邪的暗紫光芒变得粘稠如实质，夜无痕的刀刃斩入其中，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威力被层层削弱。乌邪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口中晦涩古老的咒语越发急促高亢。
“轰隆隆——！”
整个溶洞，不，是整个祖地所在的山体，都开始剧烈震动！这震动不同于寻常地动，带着一种源自地底极深处的、沉闷而充满恶意的共鸣。地面那些裂开的缝隙中，涌出的不再是清澈的地下水，而是粘稠漆黑、散发着浓烈腐朽与硫磺恶臭的液体，如同大地化脓的伤口在流淌脓血。
“汩汩”声中，黑液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岩石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地上顽强生长的苔藓和荧光植物瞬间枯萎焦黑。更可怕的是，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污秽”气息，它并不直接伤害肉体，却如同最阴毒的诅咒，侵蚀着生灵的精神、污染着纯净的能量。沈清辞的幽兰剑净化领域，竟然被这无处不在的污秽气息压迫得急剧收缩，光芒也黯淡下来。
“是地脉深处的‘秽气’！他在强行勾连地脉阴秽之眼，污染此地的灵穴！” 夜无痕急退，脸色无比凝重。这种手段已非寻常江湖邪术，近乎损毁地脉根基的禁忌之法，伤天和，反噬亦极重，乌邪这是拼着遭受反噬也要拉所有人陪葬！
“噗！” 乌邪身体剧震，兜帽下溢出一缕黑血，但他狂笑起来：“晚了！秽气已引动，灵穴将被污染，此地所有生灵，都将被秽气侵染，慢慢化为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污秽之物！你们的灵魂，将成为滋养‘污秽之息’的祭品！哈哈哈哈哈！”
耶律弘在两名供奉的保护下急速后退，避开蔓延的黑液，脸上也露出惊惧，显然没想到乌邪会施展如此极端的手段。但随即，这惊惧变成了狠厉：“好！毁了这里！让他们给本皇子的手臂陪葬！”
“容璟！” 沈清辞扶着容璟，感觉他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而周围那无所不在的污秽气息，正疯狂试图钻进他的口鼻、毛孔，侵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神魂。幽兰剑的净化领域缩小到只能勉强护住两人周身三尺，且还在被持续压缩。
容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为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中的金色火焰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他嘴唇翕动，几乎发不出声音，但沈清辞看懂了。
“剑……给我……”
沈清辞没有丝毫犹豫，将幽兰剑塞进他冰凉的手中。
就在容璟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那几乎熄灭的金色火星，猛地跳动了一下！幽兰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低低的、如同哀鸣又如同共鸣的轻颤。
容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那稀薄得可怜、却蕴含着至阳至正本源气息的龙气，毫无保留地逼出，注入幽兰剑！
“铮——！”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越、都要响亮的剑鸣，骤然响起！
幽兰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那光华不再是单一的幽蓝，而是蓝金交织！幽蓝是剑灵本身的净化本源，淡金是容璟注入的真龙之气！两股力量在剑中交融，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升华！
以剑尖为中心，一个仅有丈许方圆、却凝实无比、光芒刺目的蓝金色光球猛地扩张开来！
这光球出现的瞬间，周围那粘稠污秽的空气仿佛被点燃、被净化！滋滋作响！蔓延到近前的漆黑秽液如同遇到克星，剧烈沸腾、蒸发，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蓝金光球顽强地撑开了一片“净土”！
但容璟在吐出这一口蕴含着最后本源的精气后，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握住剑柄的手指也松脱开来。沈清辞急忙接住他下滑的身体和险些掉落的幽兰剑。
剑身上的蓝金光芒在容璟松手后迅速减弱，变回了以幽蓝为主，但那一丝淡金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脉络般隐现于剑身之内，让幽兰剑的净化之力似乎多了一种堂皇威严的属性。
“他耗尽本源了！” 乌邪狞笑，虽然自己也因施法反噬不断咯血，但看到容璟倒下，他眼中满是快意，“垂死挣扎，不过让你们多喘几口气！秽气已深入灵脉，污染不可逆！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尤其是你，沈清辞，你的纯净灵魂和这柄剑，将是秽气最好的补品！”
溶洞的震动更加剧烈，顶部裂开更大的缝隙，碎石如雨落下。黑液从四面八方涌来，污秽气息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夜无痕、岩鹰、影七等人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这种无孔不入、侵蚀根本的秽气，也都感到气血翻腾，内力运转滞涩，实力大打折扣。更要命的是，他们退路似乎也被不断涌出的黑液和越发不稳定的结构封锁。
难道真要葬身于此？
“夜先生！沈姑娘！” 岩鹰焦急的声音从那条通往先灵洞窟的密道方向传来，他带着两名族人，拼命向这边靠拢，手中紧紧握着一个小小的、用某种泛着温润白光的玉石雕成的盒子，“涤魂草！怎么给你们？！”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沈清辞和夜无痕有一段距离，中间已被不断扩大的地面裂缝和汩汩冒出的黑液隔开，更有数名悍不畏死（或者说被秽气侵蚀得近乎疯狂）的北燕武士拦路。
“丢过来！” 夜无痕喝道，同时身形一闪，避开一块落石，朝着岩鹰的方向冲去，试图接应。
岩鹰奋力将玉盒掷出。玉盒划出一道弧线。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也许是秽气污染了地脉，引动了某种更深层的变化，岩鹰与沈清辞等人之间的地面，轰然塌陷下去一大片！一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黑气直冒的窟窿骤然出现！玉盒飞行的轨迹，正好掠过窟窿边缘！
“不好！” 众人都是一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险之又险地在玉盒即将坠入深渊的刹那，将其叼住！是那只一直神出鬼没、之前引领他们找到祖地的岩鼠首领！它不知何时又潜了回来，此刻浑身银灰色的毛发被秽气沾染得有些黯淡，但眼神依旧灵动焦急。
它叼着玉盒，在崩塌倾斜的乱石间几个灵巧的跳跃，躲开溅射的黑液，竟朝着沈清辞的方向奔来！
“拦住它！” 耶律弘嘶吼。
两名北燕供奉和几名武士立刻出手，刀光剑影笼罩向岩鼠。
夜无痕被中原老者死死缠住，分身乏术。影七、枭九、阿卓等人也被敌人和越来越恶劣的环境拖住。
眼看岩鼠就要被刀光斩中——
“咻！咻！咻！”
三支角度极其刁钻的毒箭，从溶洞上方一个隐蔽的钟乳石孔洞中射出，精准地射向那两名供奉和冲在最前武士的面门！箭速奇快，且带着黑石部落特有的麻痹剧毒。
是岩鹰安排的其他猎手！他们并未全部离开，而是按照黑岩头人留下的后手，在溶洞上方各处制高点潜伏，此刻终于发挥了关键作用！
供奉和武士们不得不挥动兵器格挡或闪避。
就这刹那的耽搁，岩鼠化作一道灰线，嗖地钻过人群缝隙，猛地一跃，跳到了沈清辞脚边，将口中叼着的温润玉盒放下，还用鼻子急切地拱了拱她的手，然后警惕地看向周围蔓延的黑液和敌人，龇牙发出低吼。
沈清辞来不及感慨这灵兽的忠义，一把抓起玉盒。玉盒触手温凉，似乎有微弱却纯净的灵力流转，将周围的污秽气息稍稍隔绝。她毫不犹豫地打开盒盖。
刹那间，一股清灵、纯净、仿佛能洗涤灵魂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即使在这浓重的秽气中，这清香也顽强地扩散，让闻到的人精神为之一振！
盒内，静静躺着一株约三寸长的奇异植物。通体呈现半透明的玉白色，生有七片狭长的叶子，叶脉却是淡淡的金色，顶端结着一枚珍珠大小、氤氲着七彩光晕的果实。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感觉心神宁静，杂念消散。
正是传说中的灵药——涤魂草！而且看这品相，已然成熟结果，药效最强！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沈清辞心中涌起狂喜，这是救容璟唯一的希望！
然而，她脸上的喜色尚未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因为乌邪那疯狂而怨毒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了她手中的玉盒，以及盒内的涤魂草。
“涤魂草……哈哈哈！能净化神魂、祛除一切邪祟阴毒印记的圣药？” 乌邪的声音因为兴奋和反噬的痛苦而扭曲，“毁了它！只要毁了它，容璟必死无疑！而你，沈清辞，也将永远被困在这被秽气彻底污染的绝地，慢慢感受神魂被侵蚀的滋味！”
他不再试图维持那沟通地脉秽气的宏大法术（事实上秽气已被引动，正在自行污染扩散），而是将残余的力量集中，暗紫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干枯的双手猛地朝着沈清辞和她手中的玉盒虚抓而来！
“秽魂爪！”
两只完全由浓缩的污秽之气构成的、足有桌面大小的漆黑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刺耳的尖啸和令人作呕的腥风，一左一右，抓向沈清辞！鬼爪未至，那股专伤神魂、污人法器的恶念已然冲击而来！
沈清辞一手抱着昏迷的容璟，一手拿着装有涤魂草的玉盒，面对这致命一击，几乎避无可避！夜无痕被中原老者拼死拦住，岩鼠焦急地嘶叫，其他人更是鞭长莫及！
漆黑鬼爪，在她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