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九章 烙印追踪
“乌邪……小心……他……在……剑里……留下了……烙印……指向……这里……”
容璟断断续续的呓语，如同寒冬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让沈清辞瞬间血液都几乎凝固。剑里……有烙印？指向这里？难道是净化过程中未能察觉的隐藏陷阱？
她猛地抬头看向夜无痕，眼中是惊疑与后怕。
夜无痕面具后的目光也是一凝，瞬间来到容璟身旁，手指虚按在他额头，一股柔和却深邃的意念探入，仔细感知。片刻后，他收回手，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容世子所言不虚。他体内那缕源自乌邪的邪魔精血残留，与幽兰剑曾有的污染同源，方才剑被净化时，这缕残留与剑中某个极其隐蔽的‘标记’产生了短暂共鸣，被他濒危状态下异常敏感的神魂捕捉到了。这标记……确实存在，且具有定位之效。”
他转向沈清辞，伸出手：“沈姑娘，剑借我一观。”
沈清辞毫不犹豫地将幽兰剑递过去。夜无痕接过剑，并未用肉眼查看，而是双眼微闭，将一股奇异的力量注入剑身，仔细感知。幽兰剑似乎对他有些排斥，微微轻鸣，但在沈清辞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半晌，夜无痕睁开眼，指尖在剑脊靠近剑柄处一抹，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与剑身幽蓝光泽融为一体的暗灰色丝线被缓缓剥离出来。那丝线细如发丝，却异常坚韧，被剥离后仍在微微扭动，如同活物，散发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污秽的气息。
“果然是‘追魂引’。乌邪的独门手段，以被施术者接触过的物品或力量为媒介，种下难以察觉的烙印，可跨越遥远距离进行追踪。他将此术种在了腐毒龙蜥的邪毒核心中，幽兰剑吸收邪毒时一同纳入。此引极为隐蔽，若非同源之力激发，极难发现。万年石髓的净化之力主要针对邪毒，对此等近乎‘因果标记’的阴损术法，反倒未能根除。”夜无痕沉声道，指尖燃起一簇幽白色的火焰，将那缕暗灰色丝线烧成虚无。
“也就是说……耶律弘和乌邪，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黑岩头人脸色铁青。
“不是可能，是肯定。”夜无痕肯定道，“追魂引被激发，乌邪必然有所感应。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在朝这里赶来。甚至……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祖地虽隐秘，且有天然屏障和先祖布置，但绝非固若金汤。耶律弘手下兵强马壮，更有乌邪这等诡异人物和可能被驱使的渊兽，一旦被大军围困，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沈清辞急道，“容璟需要静养，族人也需要安全。”
“转移？往哪里转移？”静慧师太缓缓道，她伤势未愈，声音有些虚弱，“迷雾林海虽大，但适合大批人员隐蔽休整的地方不多。且容世子如今状况，不宜长途颠簸。”
“或许……我们不必全都转移。”夜无痕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他们能追踪到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众人看向他。
“追魂引已被我拔除，乌邪暂时失去了对我们的实时定位。但他们必然知道我们曾在此处停留，且会认为我们急于转移。”夜无痕分析道，“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由黑岩头人带领大部分族人，携带容世子，悄悄通过祖地另一条更隐秘的通道，前往更深处、连耶律弘也未必知晓的‘先灵洞窟’暂避。那里环境或许艰苦，但足够安全隐蔽。”
“另一路呢？”沈清辞问。
“另一路，则由我们组成一支精锐小队，留在此处，或者……主动出击，制造我们仍在祖地、甚至准备据此坚守的假象，吸引耶律弘的注意力，为族人转移争取时间。同时，我们的主要任务——寻找灵物和灵枢——不能停。可以趁耶律弘主力被吸引时，分头行动，效率反而更高。”
这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留守诱敌的队伍，将直面耶律弘大军的兵锋，危险极大。
“我留下。”影七毫不犹豫。
“还有我。”枭九、阿卓、屠烈、铃音几乎同时开口。
静慧师太也道：“老尼虽伤，尚可一战，亦可留下。”
“不，师太，你需要随容世子转移。”夜无痕摇头，“你的佛门功法对稳定容世子体内邪毒有助益，且族人转移途中也需要高手保护。诱敌之事，交给我、沈姑娘以及听风楼和黑石部落的几位精锐即可。”
他看向沈清辞：“沈姑娘，你需要留下。幽兰剑是净化密匙，也是吸引耶律弘和乌邪的重要目标。你在，他们才会确信主力在此。而且，涤魂谷之行，或许可以稍作延迟，我们先利用祖地地形，与他们周旋。”
沈清辞看着昏迷的容璟，心中万般不舍与担忧，但她知道夜无痕的安排是目前最合理的。容璟需要安全的环境，而她留下，既能牵制敌人，也能尽快进行涤魂谷之行（如果情况允许）。
“好，我留下。”她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黑岩头人略一沉吟，也同意了：“我会安排岩鹰带十名最出色的猎手和毒师留下协助你们。他们对祖地周围地形和陷阱了如指掌。其余族人，由我亲自带领，护送容世子和静慧师太前往先灵洞窟。”
计划迅速敲定并执行。黑岩头人雷厉风行，立刻组织族人收拾必要物资，通过一条隐藏在钟乳石后的狭窄密道，悄然撤离。静慧师太和巫医婆婆也带着容璟随行。沈清辞在容璟被抬走前，紧紧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等我，我一定带着涤魂草回来救你。”
容璟似有所感，睫毛微颤，却未能醒来。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密道深处，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留下的队伍，除了沈清辞、夜无痕，还有听风楼阿卓三人，黑石部落的岩鹰及十名精锐战士，以及自愿留下的影七和枭九。总计十八人，人数虽少，但皆是精锐，且熟悉地形，擅长山林游击。
“耶律弘大军到来，必先强攻入口。我们不必死守，可主动在外围利用地形和陷阱袭扰，拖延时间，消耗其兵力。”夜无痕开始部署，“岩鹰，你带人负责在入口外围三里范围内，布置尽可能多的陷阱和误导痕迹，制造我们人数众多的假象。阿卓、屠烈、铃音，你们三人一组，在左侧山林活动，以袭杀小股敌人和制造混乱为主。影七、枭九，你们在右侧。沈姑娘随我居中策应，并准备应对乌邪可能的邪术。”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时间紧迫，岩鹰带着族人如同幽灵般消失在溶洞外的山林中，开始布置他们世代相传的、令人防不胜防的狩猎陷阱。阿卓三人也悄无声息地离去。影七和枭九对沈清辞行了一礼，也迅速没入右侧的雾气中。
溶洞入口附近，只剩下沈清辞和夜无痕。
“害怕吗？”夜无痕忽然问道。
沈清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怕。但怕没有用。该来的，总要面对。”她握紧了幽兰剑，剑身传来温润的凉意，让她心神稍定。
“乌邪此人，最擅操纵人心与记忆，邪术防不胜防。对阵时，务必紧守灵台，勿被其幻象所乘。你的幽兰剑净化领域，恰好是他许多邪术的克星，届时需全力展开。”夜无痕叮嘱道，“耶律弘身边，除了乌邪，应该还有那名中原老者和其他供奉，皆是硬手，需小心应对。”
沈清辞认真记下。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溶洞内寂静无声，只有萤火虫幽幽的光芒和钟乳石滴水的声音。沈清辞能听到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暗，溶洞外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和爆炸声！紧接着，是更多的呼喝、兵刃交击和渊兽的嘶吼！
开始了！
夜无痕和沈清辞对视一眼，悄然来到溶洞入口附近的隐蔽处。只见外面的山林中，火光四起，人影憧憧。岩鹰布置的陷阱显然发挥了作用，不断有敌人中伏，发出惨叫。但耶律弘的队伍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涌来，陷阱只能暂时迟滞。
很快，大队人马逼近至溶洞入口前方的空地。火光映照下，耶律弘的身影出现在阵前，他左肩依旧包扎着，脸色阴沉，眼神却如同嗜血的饿狼。他身边，站着那名中原老者、两名北燕供奉，以及一个沈清辞从未见过、身着暗紫色诡异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消瘦身影——想必就是乌邪！
除了他们，还有不下两百名精锐武士和数十头形态各异的渊兽，将溶洞入口团团围住。
“容璟！沈清辞！静慧老尼！还有黑石的蛮子们！本皇子知道你们躲在里面！”耶律弘运起内力，声音如同滚雷，在山谷中回荡，“识相的，乖乖出来投降，交出幽兰剑和容璟，本皇子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们全尸，甚至……饶这些蛮子部落一条生路！否则，待本皇子攻进去，定叫你们鸡犬不留，神魂俱灭！”
声音充满了嚣张与杀意。
夜无痕对沈清辞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耶律弘见洞内没有回应，冷哼一声，对乌邪道：“乌邪先生，看你的了。”
那暗紫色身影微微一动，兜帽下似乎传出低沉的笑声。他缓缓抬起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手中握着一个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团。他口中念动晦涩咒语，肉团忽然裂开，飞出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暗红微光的飞虫，如同蝗群般，朝着溶洞入口飞来！
“是‘噬魂虫’！专食生灵魂魄，污秽法器！”夜无痕低声道，“沈姑娘，用剑！”
沈清辞早已严阵以待，闻言立刻将幽兰剑横于身前，心念一动，全力催动剑灵。幽兰剑“铮”然清鸣，剑身爆发出璀璨的幽蓝光华，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纯净净化领域以她为中心豁然展开！
飞入领域的噬魂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吱吱的惨叫声，身上暗红光芒迅速黯淡，虫身如同被硫酸泼中，迅速消融、汽化！眨眼间，飞在最前面的虫群便全军覆没！
“咦？”乌邪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有些意外，“净化之力……如此精纯？倒是有趣。”他收起剩余的飞虫，干枯的手指开始结出另一个复杂诡异的手印。
而耶律弘见邪术被破，也不再等待，挥手喝道：“杀进去！一个不留！”
北燕武士和渊兽如同开闸的洪水，嚎叫着冲向溶洞入口！
几乎同时，左右两侧山林中，箭矢、吹针、毒镖、音波、暗器……如同雨点般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落入冲锋的队伍中，顿时引起一片混乱和惨叫。阿卓小组和影七他们发动了袭击！
“有埋伏！小心两侧！”北燕将领急呼。
耶律弘眼神一厉：“分兵！给我清剿两侧的老鼠！主力随我攻洞！”
就在洞口防线即将接战的刹那，夜无痕动了。他身影如同融入黑暗，下一瞬已出现在冲锋队伍的前方，手中那对薄如蝉翼的短刃划出两道死亡的幽光，瞬间割开了两名北燕武士的喉咙，随即身形一晃，又出现在另一侧，短刃刺入一头渊兽的眼眶。
他的身法太快，太诡异，如同鬼魅，所过之处，必有伤亡。那名中原老者见状，冷哼一声，身形如电，截向夜无痕，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气劲纵横。
沈清辞也持剑上前，幽兰剑光展开，净化领域笼罩身前数丈。冲入领域的敌人，无论是武士还是渊兽，动作都变得迟滞，力量也被削弱，更被领域持续净化着身上的邪气。沈清辞剑法虽不精湛，但在领域加持下，配合她精妙的毒术和针法，竟也守得滴水不漏，接连刺伤数名敌人。
岩鹰带着部落战士，则在溶洞入口附近的岩石和树木间神出鬼没，用毒箭和吹针远程支援，更不时触发一些提前布置的机关，给敌人造成麻烦。
战斗异常激烈。耶律弘一方人数占优，高手众多；沈清辞一方则占据地利，配合默契，且有幽兰剑的净化领域这一利器，暂时不落下风。
然而，好景不长。乌邪在观察了片刻后，似乎看出了门道。他不再直接攻击，而是开始念动另一种冗长诡异的咒语，同时双手不断向地面抛洒一些黑色的粉末。
粉末融入地面，溶洞入口附近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从地底弥漫开来。紧接着，地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扭曲的、由黑色雾气构成的人形虚影，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扑向沈清辞的净化领域和夜无痕等人。
“是‘阴煞阵’！他在引动此地积存的阴煞之气，化形攻击！此物介于虚实之间，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且能侵蚀灵力！”夜无痕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果然，那些阴煞虚影撞入净化领域，虽然也被净化消融，但速度远比实体敌人慢，且不断消耗着领域的能量。更麻烦的是，一些虚影绕开领域，扑向岩鹰等人，部落战士的毒箭射中它们，如同穿过空气，效果甚微，反而被阴煞之气沾染，顿时脸色发黑，动作迟缓。
战线压力陡增！
沈清辞咬牙支撑，不断将内力注入幽兰剑，维持领域。但她内力本就不算深厚，连番消耗下，已渐感不支。领域范围开始缩小。
“沈姑娘，坚持住！援兵快到了！”岩鹰在远处大喊，同时吹响了代表某种信号的骨哨。
援兵？哪里还有援兵？沈清辞心中疑惑。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那族人撤离的密道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带着无尽威严的龙吟！紧接着，一股灼热、纯阳、浩瀚的气息，如同初升的朝阳，轰然爆发，瞬间驱散了溶洞内弥漫的阴冷与邪气！
一个身影，踉跄却坚定地，从密道中走了出来。
一身染血的素白中衣，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炽烈如骄阳的金色火焰！
是容璟！他竟然强行苏醒，拖着濒危的身体，回来了！
“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人？”他声音沙哑破碎，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