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生死抉择
“祭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冰冷的字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沈清辞的脑海，带来阵阵眩晕和彻骨的寒意。她握着幽兰剑的手微微颤抖，剑身因圣晶的融入而光华流转，温暖的力量包裹着她和容璟，暂时抵御着外界那毁灭性的暗红能量和恐怖威压。可这份温暖，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
代价如此惨烈。不是她，就是容璟。
“清辞？你怎么了？”容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尽管自己也在勉力支撑光罩，脸色苍白如纸，却第一时间看向她。当他触及她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巨大震动与痛楚时，心猛地一沉。“那圣晶……传递了什么信息？”他低声急问。
沈清辞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她能告诉他，他们两人中，必须有一个去死，而且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那种死法吗？就在不久前，他才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血脉初醒，曙光乍现……
“啧啧，真是感人。”耶律弘讥讽的声音穿透光罩传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融合了圣晶后光芒大盛的幽兰剑，眼中贪婪更盛，“圣晶竟自行择主，选择了这把剑？还是选择了你？有意思。不过，在尊驾面前，这层乌龟壳，又能支撑多久呢？”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半空中三眼虚影（巫魔残念）发出更加不耐烦和暴怒的混乱嘶吼，三只猩红巨眼中汇聚的暗红能量已经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程度，如同三颗即将坠落的血色星辰，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整个核心空间崩塌加剧，锁龙柱彻底化作齑粉，地面裂开深渊，暗红能量如同岩浆般喷涌，怨魂的哀嚎充斥耳膜。
“没时间犹豫了！”桑娅焦急地喊道，她感觉到那邪念的威压正成倍增长，圣晶与幽兰剑形成的光罩虽然奇特，但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恐怕撑不过下一击。“它刚苏醒，还在适应和汲取此地残存的封印之力与怨气，一旦让它完全适应，或者吞噬了足够的能量，我们就真的完了！”
容璟目光紧紧锁着沈清辞：“告诉我，圣晶说了什么？是不是……需要付出某种代价？”他太了解她了，若非涉及生死，她绝不会露出那种神情。
沈清辞对上他深邃执着的眼眸，知道瞒不过他，也无法再瞒。她深吸一口气，以最简练的语言，将脑海中关于“镇魔渊”、“九龙锁天阵”以及那句残酷预言的核心信息说了出来，刻意略去了“祭者魂飞魄散”的具体指向，只说需要纯阳血脉与幽兰剑主共同献祭，才可能重启大阵。
即便如此，容璟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看了一眼外面虎视眈眈的耶律弘和蓄势待发的巫魔残念，又看向沈清辞手中光华灼灼的幽兰剑，和她眼中那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决绝与痛楚。
几乎瞬间，他就明白了。所谓的“共同献祭”，恐怕并非平等，而是……必有一人承担那最终的“魂飞魄散”之果。而沈清辞此刻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她的选择。
“不行。”他斩钉截铁，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我不同意。”
“容璟！”沈清辞急道，“这是唯一可能彻底封印它的办法！否则，别说我们，整个南疆，甚至大梁、北燕，都可能……”
“那也不是让你去送死的理由！”容璟打断她，眼中金芒闪动，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霸道，“要献祭，也该是我。我的命是你救的，血脉是你唤醒的，这本就是我该承担的因果。”
“你胡说什么！你的血脉刚刚觉醒，是克制邪魔的关键！而且‘幽兰之魂为祭’……”沈清辞说到一半，猛地住口。
容璟却捕捉到了关键：“幽兰之魂为祭……所以，圣晶选择融入幽兰剑，选择你，并非偶然。它从一开始，认定的‘祭品’就是你，或者说，是幽兰剑主。”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耶律弘想利用邪魔，邪魔想吞噬我们，而这圣晶残魂……恐怕也没安好心，它只想完成最后的封印，不惜任何代价，包括牺牲一个它选中的‘祭者’。”
沈清辞哑然。她无法反驳。圣晶传递信息时那种绝对理性、甚至冷酷的意念，与之前棺椁残魂的温和沧桑截然不同。或许，那残魂早已消散，圣晶本身只是遵循着创造者设定的、最“高效”的封印程序。
“没时间争论了！”桑娅尖叫一声，只见那三眼虚影凝聚的三颗“血色星辰”已然成型，带着碾碎空间的威势，缓缓朝着光罩压来！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出现细密裂纹！
耶律弘也退到了更远处，由四名供奉护着，冷冷旁观，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冷笑。他乐得见到巫魔残念消耗力量，也乐得见到沈清辞和容璟被逼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脑海中，那圣晶融入后残留的意念忽然又波动了一下，一段更隐晦、更破碎的信息闪现：
“镇魔渊……非止一处……九龙锁天……阵眼分散……寻得阵图……或可……以器代魂……寻生机……”
阵图？以器代魂？生机？
这段信息极其模糊，却像黑暗中的一丝萤火，瞬间点燃了沈清辞近乎绝望的心！
“等等！”她猛地抓紧容璟的手臂，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还有办法！圣晶的留言不全！它提到可能需要‘幽兰之魂’，但也提到寻找‘九龙锁天阵’的完整阵图，或许能找到‘以器代魂’的方法，避免真正的魂祭！我们需要找到镇魔渊，找到阵图！”
容璟目光一凝：“阵图何在？”
“信息不全……只提到镇魔渊不止一处，阵眼分散……但肯定在南疆某处，很可能与巫蛊教真正的古老传承有关！”沈清辞语速飞快，看向桑娅，“桑娅姑娘，巫蛊教古老典籍中，可有关乎‘镇魔渊’、‘九龙锁天’的记载？”
桑娅一边奋力驱使仅剩的虫兽干扰那些试图靠近光罩的暗红能量触手，一边急急思索：“镇魔渊……好像……老蛊母曾提过一句，说那是比葬神谷更古老、更危险的禁地，是先祖封印真正大恐怖的地方，早已失落……九龙锁天……没听过。教中最古老的《万蛊源流》石刻上，好像有一些类似锁链和龙形的图案，但残缺不全，且被视为禁忌，无人敢深究……”
“《万蛊源流》石刻在何处？”容璟追问。
“在圣山总坛的禁地石窟……但现在总坛被木岩、赤练的叛徒和耶律弘的人控制着……”桑娅脸色发苦。
线索有了，但前路依然遍布荆棘。而且，前提是他们能活着离开这里！
“先离开再说！”容璟当机立断。他看向那正缓缓压下的三颗“血色星辰”，又看了看手中光华流转的幽兰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清辞，将你的内力，全部注入剑中，配合我的血脉之力，我们合力，朝一个点攻击！打破它的能量平衡，制造混乱，趁机冲出去！”
沈清辞立刻明白他的意图。两人心意相通，同时将所剩无几的内力（沈清辞）和刚刚觉醒、尚不稳定但至阳至刚的血脉之力（容璟）疯狂涌入幽兰剑。
幽兰剑得到两人力量灌注，尤其是容璟的纯阳血脉激发，剑身光芒暴涨到极致！清辉与白光交织，隐隐有金色光焰升腾，剑鸣声响彻云霄，一股浩然正大、辟易万邪的磅礴剑意冲天而起！
“就是现在！”容璟低喝，与沈清辞同时挥剑！
不是斩向那三颗“血色星辰”，也不是斩向三眼虚影——那力量层级差距太大。他们的目标是下方一处喷涌最剧烈、似乎连接着地底暗红能量源的裂缝！
“幽兰·破邪！”
融合了圣晶之力、纯阳血脉、两人意志的惊天一剑，化作一道璀璨无比的金白剑虹，如同开天辟地的神光，狠狠斩入那道裂缝！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暗红能量源被这至阳至正的一剑短暂扰乱、切割！整个地底的能量流瞬间失衡，引发了连锁反应！无数道暗红能量胡乱喷射，冲击着三眼虚影自身，也冲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空间结构。
那三颗压下的“血色星辰”剧烈晃动，能量变得不稳。三眼虚影发出惊怒混乱的咆哮，不得不分心稳定自身能量和抵抗空间崩塌的反噬。
“走！”容璟一把拉住沈清辞，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能量乱流对邪魔的干扰，沿着一条尚未完全被暗红能量淹没的、通向地下河的裂缝疾冲而去！桑娅紧随其后。影七和枭九也拼死摆脱纠缠的敌人，护着青黛、张嬷嬷和沈清安跟上。
“想跑？！”耶律弘脸色一沉，没想到他们还能制造出这样的混乱。“追！绝不能让他们带着圣晶和血脉的秘密离开！”
四名北燕供奉和剩余的死士立刻追去。但那片区域能量乱流肆虐，空间不断塌陷，追击也变得困难重重。
沈清辞被容璟拉着，在崩塌的乱石和能量乱流中疾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邪魔不甘的怒吼。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在混乱中依旧狰狞的三眼虚影，又看了看身旁虽虚弱却脊背挺直的容璟，还有手中光芒渐敛但暖意犹存的幽兰剑。
镇魔渊……九龙锁天阵图……以器代魂……
前路未知，强敌环伺，邪魔威胁未除。但至少，他们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不再是无解的绝路。
只是，当他们终于冲入冰冷湍急的地下河，被水流卷着冲向未知的黑暗时，沈清辞心中仍有一丝阴霾挥之不去。圣晶信息中那“或有转机”的说法，是真的希望，还是……另一种更隐秘的诱导？
而耶律弘站在逐渐被暗红能量吞噬的废墟边缘，望着他们消失的河道方向，眼中寒光闪烁，对身边一名擅长追踪的供奉低语：“跟上去。圣晶与那剑融合，必有奇异。找到他们，尤其是那把剑……本皇子要定了。至于容璟……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彻底毁了那血脉。”
地下河冰冷刺骨，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沈清辞紧紧握着容璟的手，也握紧了幽兰剑。她知道，逃出葬神谷，仅仅是另一场更加艰险征程的开始。寻找失落禁地、古老阵图的路上，耶律弘的追杀，巫魔残念可能的蔓延，以及那悬在头顶的“献祭”阴影，都将如影随形。
但，只要身边之人还在，手中之剑未折，她便有无穷勇气，去搏那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