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皇子现身
耶律弘的突然出现,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冰水,让本就混乱危急的局势,瞬间变得诡谲莫测,杀机四伏。
他一身北燕皇子的华贵黑袍,外罩绣着狰狞狼头的大氅,面容英俊,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阴鸷。在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沉凝、目光如电的老者,显然是北燕皇室供奉级别的高手。更令人心惊的是,还有十余名装扮各异、但眼神麻木狂热的死士,其中几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南疆蛊术气息,显然是被他控制的巫蛊教高手。
“耶律弘!”桑娅失声叫道,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木岩和赤练长老见到耶律弘,脸色也是一变,既有几分见到“靠山”的松缓,又有几分忌惮和警惕。北燕将领和中原老者则立刻躬身行礼:“殿下!”
耶律弘的目光先在祭坛顶端那光芒黯淡、旋转缓慢的白色晶体(圣晶)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随即,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被沈清辞搀扶着、气息虽弱却迥异于前的容璟。
“纯阳血脉……果然名不虚传。”耶律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容璟堂弟,别来无恙?哦,不对,看你的样子,似乎经历了一番‘脱胎换骨’?真是……令人羡慕的造化。”
他竟称呼容璟为“堂弟”?沈清辞心头一震。对了,容璟之母是北燕长公主,论起来,容璟确实是耶律弘的表弟,但北燕皇室内部倾轧严重,这声“堂弟”只怕充满了讽刺与杀意。
容璟在沈清辞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体。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冷静,只是瞳孔深处,偶尔还有一丝极淡的金芒流转。他迎着耶律弘的目光,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冷冽:“耶律弘,你勾结巫蛊教叛逆,祸乱南疆,染指大梁,更害我母妃……今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清算?”耶律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一声,“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是凭你身边这个……嗯,医术不错的小姑娘?”他目光扫过沈清辞和她手中的幽兰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帮忙’,这顽固的封印和圣晶,也不会变得如此‘脆弱’。木岩长老,赤练长老,你们说是不是?”
木岩和赤练脸色有些难看,耶律弘这话明显有责怪他们办事不力、甚至怀疑他们想独吞的意思。木岩连忙道:“殿下,此间变故实属意外,这棺椁中的残魂和圣晶……”
“不必解释。”耶律弘打断他,语气平淡,却让木岩和赤练心头一寒,“圣晶力量大减,虽非我所愿,但……也未必是坏事。”他目光再次转向容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原本只是想用你的血作为钥匙和祭品,开启封印,获取力量。但现在看来……一个活着的、觉醒的纯阳血脉,或许比一件死物,更有价值。”
他想控制容璟!沈清辞瞬间明白了耶律弘的意图。一个觉醒的纯阳血脉,不仅可以作为更有效的“钥匙”,甚至可能被他用某种邪术控制,成为其手中的强大武器或研究血脉奥秘的“素材”!
“痴心妄想!”沈清辞冷声道,握紧了幽兰剑。
“是不是妄想,试试便知。”耶律弘微微一笑,不再废话,挥了挥手,“拿下他们。容璟要活的,那个女人……尽量留活口,她的医术和那把剑,本皇子也有兴趣。其他人,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他身后的四名北燕供奉和那些死士,连同木岩、赤练(虽然不情愿,但不敢违抗耶律弘)、北燕将领、中原老者等人,齐齐朝着沈清辞和容璟扑来!而耶律弘自己,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视着正在崩塌、黑气涌出的空间,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保护世子和县主!”桑娅咬牙,再次吹响骨哨,召唤残余的虫兽。影七和枭九也从石门破碎处冲了进来,尽管伤痕累累,却悍不畏死地迎上敌人。
然而,敌我力量悬殊到了极点。四名北燕供奉皆是宗师级别的高手,死士们不惧生死,木岩、赤练也是巫蛊教顶尖人物。沈清辞一方,容璟重伤初愈,战力大减;沈清辞医术虽高,正面搏杀并非所长;桑娅消耗巨大;影七、枭九等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战斗一开始便呈一边倒的态势。影七拼死挡住两名供奉,却被震得口吐鲜血,连连后退。枭九被数名死士和中原老者围攻,险象环生。桑娅的虫兽被木岩和赤练轻易化解。青黛和张嬷嬷紧紧护着沈清安,躲在一根锁龙柱后,吓得脸色惨白。
沈清辞搀扶着容璟,挥动幽兰剑,剑光清冷,暂时逼退了两名靠近的死士。但一名北燕供奉已然突破防线,一掌带着阴寒刺骨的劲风,拍向容璟后心!
容璟眼中金芒一闪,勉强侧身,以肩背硬抗了这一掌,同时反手一剑刺出,剑势虽不如往昔凌厉,却带着一股灼热的纯阳剑气,竟让那供奉手掌一麻,后退半步。
“有点意思。”那供奉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战的光芒,再次攻上。
容璟强提一口气,与沈清辞背靠背,勉力抵挡。但他每一次动用内力,脸色就更白一分,刚刚觉醒、尚未稳固的血脉隐隐有再次沸腾失控的迹象,体内的残毒和诅咒也蠢蠢欲动。
“这样下去不行!”沈清辞急道,她能感觉到容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就在他们即将被包围之际,整个核心空间的震动达到了顶点!
“轰隆隆——!”
祭坛轰然坍塌了小半!十二根锁龙柱上的金色火焰彻底熄灭,锁链寸寸断裂!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涌出的不再是丝丝黑气,而是如同岩浆般粘稠沸腾的暗红色能量,其中夹杂着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那水晶棺椁也布满裂纹,轰然炸碎!
“封印……破了!”桑娅绝望地喊道。
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与毁灭欲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从地底深处升起,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所有人都感到灵魂一阵刺痛,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针扎穿,内息紊乱,心生恐惧。
连耶律弘也脸色微变,后退了几步,看向那涌出的暗红能量,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忌惮交织的复杂神色。
“桀桀桀……多少年了……终于……自由的气息……”一个嘶哑、混乱、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邪恶低语,在每个人心底直接响起,比棺椁残魂的声音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暗红能量迅速凝聚,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模糊不清、却有着三只猩红巨眼的庞大虚影!那虚影仅仅是存在,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污染,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污浊。
巫魔残念!它终于彻底苏醒了!
“不好!快离开这里!”木岩长老惊恐地叫道,再也顾不上抢夺圣晶或抓容璟,转身就想往出口跑。
然而,那三眼虚影其中一只眼睛微微转动,看向木岩。木岩身体猛地一僵,发出凄厉的惨叫,只见他身体表面迅速浮现出黑色的纹路,七窍中冒出黑烟,整个人如同蜡烛般融化,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连魂魄都被那虚影吸走!
赤练长老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驱使脚下怪虫就想钻入地下河逃走。但另一只猩红巨眼看向他,怪虫和他本人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定格,随即步了木岩的后尘。
两位在巫蛊教叱咤风云的长老,在这苏醒的巫魔残念面前,竟如同蝼蚁般被轻易抹杀!
北燕将领和中原老者等人也是面无人色,纷纷后退,聚集到耶律弘身边,惊恐地看着那恐怖的虚影。
耶律弘脸色凝重,却并未像手下那般惊慌。他盯着那三眼虚影,忽然朗声道:“尊驾既已苏醒,何必急着吞噬这些蝼蚁?不如……谈一笔交易如何?”
那三眼虚影似乎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三只猩红巨眼齐齐转向他,混乱的低语响起:“交……易?渺小……的凡人……你有何资格……与吾交易?”
“在下北燕耶律弘,为尊驾准备了丰盛的‘血食’和‘祭品’。”耶律弘指了指容璟和沈清辞,又指了指外面,“更有这南疆万里山河的怨气与生灵为奉。只求尊驾赐予无上之力,助我一统天下。届时,尊驾便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真神,享无尽供奉!”
他竟然想与这上古邪魔做交易!甚至想将其奉为“真神”!
沈清辞听得心胆俱寒。耶律弘此人,为了野心,当真是什么都敢做!
那三眼虚影沉默(或者说混乱地低语)了片刻,似乎对耶律弘的提议有些兴趣:“纯阳……血脉……确实……美味……还有……那把剑……的气息……令吾……厌恶……又……渴望……其他的……血食……太……孱弱……”
它的意思很明显:容璟和幽兰剑(或者说沈清辞)引起了它的兴趣,但耶律弘提供的其他“祭品”,它看不上。
耶律弘眼中精光一闪:“尊驾放心,只要您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助我掌控南疆,横扫大梁,更多的血食和祭品,取之不尽!至于这两个人……”他看向容璟和沈清辞,眼中杀机毕露,“若尊驾喜欢,尽可拿去。只求在他们被吞噬前,能让我……稍微研究一下那血脉和剑的秘密。”
他将容璟和沈清辞,直接当成了与邪魔交易的筹码!
“无耻!”沈清辞怒斥。
容璟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别怕。它虽然可怕,但刚刚脱离封印,力量远未恢复。耶律弘想利用它,它也未必看得上耶律弘。我们还有机会。”
他的目光,投向了祭坛废墟中,那半埋在碎石里、依旧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圣晶。又看向了周围崩塌的锁龙柱和碎裂的棺椁残骸。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破碎的记忆片段在闪动,与那棺椁残魂消散前的话交织在一起——“彻底封印之法”……
就在这时,那三眼虚影似乎不耐烦了,一只猩红巨眼中射出一道暗红的光束,目标正是容璟和沈清辞!它要直接吞噬这两个引起它兴趣的“食物”!
光束未至,那恐怖的毁灭与吞噬意志已然降临,沈清辞感到浑身血液都要凝固,幽兰剑发出剧烈的悲鸣。
容璟猛地将她推开,自己则迎着那光束,眼中金芒再次炽烈燃烧,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异变突生!
祭坛废墟中,那黯淡的圣晶忽然自行飞起,并非飞向容璟,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沈清辞手中的幽兰剑内!剑身那“兰心”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与幽兰剑本身的清辉融合,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光罩,将沈清辞和容璟笼罩其中!
暗红光束轰击在光罩上,光罩剧烈晃动,却没有破裂!
同时,那些碎裂的棺椁残骸和水晶碎片,仿佛受到了圣晶的召唤,纷纷飞起,围绕着光罩旋转,散发出点点星辉,竟然暂时抵挡住了巫魔残念的威压和侵蚀!
“这是……圣晶认主?与幽兰剑融合了?”桑娅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耶律弘也是脸色一变,没想到还有这种变故。
那三眼虚影似乎被激怒了,发出更加狂乱的咆哮,三只眼睛同时亮起,更粗大的暗红能量开始汇聚!
而此刻,被光罩保护的沈清辞,脑海中却涌入了一段陌生而浩瀚的信息,是那圣晶残留的意念,也是棺椁残魂最后的馈赠!信息中,包含了一个地点,一个方法,以及……一句让她心神剧震的预言:
“欲彻底封印此魔,需以纯阳之血为引,幽兰之魂为祭,于‘镇魔渊’底,重启‘九龙锁天’大阵……然,祭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镇魔渊?九龙锁天阵?纯阳之血为引,幽兰之魂为祭……祭者魂飞魄散?!
沈清辞如遭雷击,看向身旁正全力维持光罩、脸色惨白如纸的容璟,又看向自己手中光芒越来越盛的幽兰剑,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抉择,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