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暗箭杀机
淬毒的弩箭带着死亡的尖啸，穿透薄薄的车壁！
电光石火间，沈清辞按倒青黛的同时，左手已从袖中滑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毫不犹豫地砸向车厢地板！
“砰！”瓷瓶碎裂，一股浓烈刺鼻的辛辣白雾瞬间爆开，弥漫整个车厢。这是她特制的“七步迷魂散”，虽不致命，却能瞬间刺激眼睛口鼻，令人涕泪横流，暂时丧失行动力。
几乎在烟雾腾起的刹那，又是几支弩箭射入，却因视线受阻失了准头，钉在车壁或座椅上。车外传来护卫的怒吼、兵刃交击声和闷哼声！
“待在车里别动！”沈清辞对吓呆的青黛低喝一声，自己却捂着口鼻，猛地踹开车门，滚落在地。落地瞬间，她已从腰间摸出三根淬了麻药的银针扣在指间。
车外情形混乱。两名扮作家丁的护卫正与七八名黑衣蒙面的刺客缠斗。刺客身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两名护卫虽勇，但寡不敌众，身上已挂了彩。车夫倒在一旁，胸口插着一支弩箭，生死不知。拉车的马匹受惊，正不安地嘶鸣踏蹄。
沈清辞的出现让刺客们动作一顿，随即分出两人，狞笑着挥刀向她扑来！
沈清辞眼神冰冷，不退反进，矮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手指一弹，两根银针无声射出，精准没入当先一名刺客的脖颈和手腕。那刺客身形一滞，刀“哐当”落地，随即软软倒下。另一名刺客见状一惊，刀势稍缓，沈清辞已抓住机会，将最后一根银针射向其面门。刺客慌忙偏头躲避，银针擦着他耳廓飞过。
就在这间隙，原本与护卫缠斗的一名刺客头领模样的黑衣人，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顾身后护卫砍来的刀，猛地将手中一把泛着蓝光的飞刀掷向沈清辞！这一下变故极快，角度刁钻，沈清辞刚刚发出银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已难以完全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叮”的一声脆响，一枚黑色铁蒺藜精准地撞飞了那把淬毒飞刀！紧接着，黑影如鹰隼般扑向那掷刀的头领，手中短刃划出冷冽的弧光。
头领大惊，仓促回刀格挡，却被那黑影迅捷无比的三连击逼得连连后退，手臂、肩头瞬间添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留活口！”沈清辞喝道。这突然出现的援手，正是甲一派来暗中保护的另一个高手，显然一直潜伏在侧，此刻见情况危急才出手。
有了这名高手的加入，战局瞬间扭转。剩下的刺客见头领被重伤，又见沈清辞用毒诡异，援手武功高强，互相对视一眼，竟毫不恋战，齐齐向后急退，同时掷出数枚烟雾弹。
“轰！”浓烟再起，遮蔽视线。
“追！”那黑影高手低喝一声，与两名受伤的护卫就要追出。
“不必追了！”沈清辞扬声阻止，警惕地扫视四周山林，“小心调虎离山，或有后手。”她快步走到那名被麻翻的刺客身边，迅速搜查。此人身上除了常规兵刃暗器，别无长物，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标记，衣物也是普通黑衣，做工并无特殊。
她又去看那头领模样的刺客留下的血迹和那柄被击飞的淬毒飞刀。飞刀样式普通，但刀刃上的幽蓝之色，让她眼神微凝。她取出一小块试毒绢布，小心翼翼蘸取一点刀锋上的蓝色，绢布瞬间变成紫黑色，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好烈的混合毒，见血封喉。”沈清辞心中寒意更甚。对方是铁了心要她的命。
那名黑影高手已掠回，沉声道：“县主，属下失职，让他们跑了几个。那领头的中了属下的‘断筋手’，一条胳膊算是废了，跑不远，已让人去追索痕迹。”
“无妨，你们已经做得很好。”沈清辞看向受伤的护卫和昏迷的车夫，“先救人。”
两名护卫伤势不重，简单包扎即可。车夫伤势较重，弩箭入胸，但幸好偏了心脏少许。沈清辞立刻为他止血，喂下保命的药丸，命人小心抬上马车。
“立刻回城，去我的县主府。”沈清辞当机立断。慈云庵是不能再去了，对方显然有所察觉，甚至可能这次刺杀就是对她探查的回应。回城路上也不安全，但比起滞留野外，京城之内对方多少会有些顾忌。
马车重新上路，气氛凝重。青黛脸色煞白，紧紧挨着沈清辞。黑影高手与另一名伤势较轻的护卫一前一后警惕护卫。
“可看清那些刺客的路数？”沈清辞问向车内阴影处——那里藏着那名一直未露全貌的黑影高手，只知他代号“影七”。
影七的声音平淡无波：“招式狠辣直接，是标准的死士打法，刻意抹去了门派痕迹。但其中两人在躲避属下攻击时，步法中有极细微的‘燕回旋’身法残影，这是北燕军中斥候常用的闪避技巧。另外，他们撤退时掷出的烟雾弹，其中混杂了北地特产的‘狼毒藤’粉末，气味独特。”
北燕军中斥候的技巧！狼毒藤！果然与耶律弘脱不了干系！他们不仅想扰乱大梁后方，还想除掉她这个可能阻碍其计划、且与容璟关系密切的变数！
沈清辞握紧了拳。耶律弘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长，还要快。
马车加速驶回京城。城门口盘查果然严格了许多，见到沈清辞的县主令牌和车上伤员，守城军官不敢怠慢，迅速放行，并加派了一小队兵士护送。
回到刚刚草草收拾出来的县主府，沈清辞立刻命人请来相熟的大夫为车夫和护卫仔细诊治，同时加强府内戒备。她则带着影七和青黛来到书房。
“影七，甲一大人手下，像你这样的，共有几人？”沈清辞直接问道。
“明处四人，暗处不详。”影七答道，“属下等人主要职责是保护世子和执行特殊任务。甲一大人吩咐，县主安危亦在保护之列。”
沈清辞点点头，心中稍安。容璟如今自身难保，却还能分出人手保护她，这份心意……她压下心头一丝异样，正色道：“今日刺杀，对方一击不中，恐不会罢休。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耶律弘在大梁境内潜伏势力的信息，特别是与药材、毒物、以及那个三瞳眼标记相关的。你们可有线索？”
影七略一沉吟：“世子此前命我们查过‘千金阁’，其与北燕的几条隐秘商道，其中一条，终点疑似在……城西方向，靠近慈云庵一带。但因线索中断，未能最终确认。另外，关于‘汇通商号’，我们查到其东家虽神秘，但近几个月，与京城好几家勋贵府邸的管事有过暗中接触，其中……包括已故英国公府和……贤妃娘娘的娘家，承恩侯府。”
英国公府？贤妃娘家承恩侯府？沈清辞心中一震。英国公府是老牌勋贵，虽已没落，但余威犹在。贤妃是瑞王生母，其娘家承恩侯府在瑞王倒台后一直噤若寒蝉，难道暗地里还在活动？甚至可能与耶律弘有勾结？
“这些接触具体所为？”
“多为采购些北地特产皮毛、药材，也有借贷银钱往来，表面看并无异常。但数额和频率，在瑞王事发前后，有明显异常波动。”影七道，“世子已命人深入核查账目。”
这就对得上了！耶律弘利用商业网络渗透，拉拢或利用这些与大梁权贵有联系的商号，既能传递消息、转移资金，又能借此接触、影响甚至控制一些关键人物。贤妃娘家……若是他们贼心不死，想借北燕之力东山再起，或是报复……
“慈云庵那边，继续监视，但务必小心，今日我们打草惊蛇，他们必有防备。”沈清辞吩咐，“另外，我想知道，容世子对‘碧落黄泉’之毒，以及他母亲之事，到底查到了多少？”她感觉容璟似乎隐瞒了部分关键信息。
影七沉默了一下，才道：“关于长公主之事，世子确实一直在暗中调查。目前掌握的线索显示，当年提供‘碧落黄泉’部分毒引的，很可能是一个活跃于北燕与大梁边境的走私商人团伙，这个团伙……似乎也曾为瑞王效力，运送过一些违禁物品。世子怀疑，这个团伙是双重间谍，同时为北燕内部某些势力和瑞王服务。至于‘碧落黄泉’的完整配方和最终下毒者，仍在追查中。世子不让属下等过多插手此事，恐打草惊蛇。”
双重间谍的走私团伙……沈清辞隐隐觉得，这个团伙或许是串联起北燕内斗、瑞王阴谋乃至耶律弘布局的关键一环。
“我明白了。”沈清辞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告陛下和容世子。你们也务必小心，耶律弘的反扑可能会更猛烈。”
影七领命，无声退入阴影。
沈清辞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今日遭遇刺杀，虽未受伤，但心神耗费巨大。她提笔，准备将今日之事及线索整理成文，呈报皇帝。刚写了几行，青黛便来报，宫中来人了。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一名心腹太监，传皇帝口谕，召昭华县主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沈清辞心中一紧，难道是西南战事有变？还是京城又出了什么乱子？她不敢耽搁，稍作整理，便随太监入宫。
御书房内，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除了皇帝，沈伯远、兵部尚书、陈太医等几位重臣也在，个个面色严肃。令沈清辞意外的是，容璟竟也坐在一旁的特设软椅上，脸色虽白，神情却镇定。
“沈县主来了。”皇帝见她进来，直接道，“方才接到急报，西南叛军分出一支偏师，绕开我军主力，突袭了后方一处囤积军粮和药材的转运重镇！镇子虽未失守，但粮草药材损失三成，更麻烦的是，镇中爆发了疑似蛊毒引发的疫病，军民病倒者众，军心浮动！叛军扬言，这只是开始！”
沈清辞心头一沉。耶律弘果然歹毒，这是要彻底瘫痪西南的后勤和战力！
“陛下，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补充药材，稳定军心。”兵部尚书急道。
“药材！朕正要问！”皇帝看向沈清辞和陈太医，“沈县主，陈院判，太医署现有库存，加上你们预订的，能紧急调拨多少送往西南？能否配制出应对此种蛊毒疫病的药物？”
陈太医面露难色：“陛下，署内存药本就不丰，此前为应对京城可能之变已调拨部分，如今……恐难以支撑西南大军所需。且蛊毒千变万化，未见具体病症，难以针对性配药……”
“陛下，”沈清辞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臣女或许有办法，可解一时之急。”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在她身上。
“臣女曾研究过一些南疆常见蛊毒的通用解毒与防疫方剂，虽不能包治百病，但可压制大部分毒性，缓解症状，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所需药材，多为常见清热、解毒、辟秽之物，即便被‘汇通商号’垄断部分，亦可从其他渠道或民间征集替代药材。臣女可立刻献上方剂，并主持配制。至于药材短缺……”她顿了顿，看向皇帝和父亲，“臣女愿以县主府及永宁侯府部分产业为抵押，向民间信誉良好的药商紧急借贷或购买药材，同时，恳请陛下下旨，征集京城各府邸、寺庙、道观储备的相应药材，以解燃眉之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好！就依沈县主所言！陈院判，你全力配合沈县主。沈爱卿，此事由你牵头，户部、京兆尹协同，务必以最快速度筹齐药材！沈县主，你即刻去太医署准备方剂和制药事宜！所需人手、物资，朕准你便宜行事！”
“臣女（臣）领旨！”沈清辞与沈伯远同时应道。
容璟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深邃难明。
就在众人领命欲退，紧急行事之时，一名侍卫慌张闯入，甚至来不及通传，扑倒在地，声音颤抖：“陛……陛下！不好了！京城……京城多处水井，突然发现水质变色，散发异味！百姓饮后，出现呕吐、腹泻、浑身乏力之症！人数……人数正在激增！京兆尹府和五城兵马司已经乱了！”
“什么？！”皇帝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沈清辞也是浑身冰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耶律弘，果然对京城水源下手了！而且，就在西南告急、朝廷注意力被牵制的关键时刻！
双线爆发，毒患临城！真正的危机，此刻才轰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