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因蹲下身,屏住呼吸,扒开枯叶。
他将那枚漆黑的破神钉对准泥土,大拇指用力一按。
铁钉没入地面,只露出一截指甲盖大小的钉头。
接着,他快速咬破自己的右手指尖,将一滴猩红的血滴在钉头上。
“嗤——”
破神钉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宛如活过来一般,贪婪的将那一滴血液吸食殆尽。
接着,一股肉眼无法捕捉的空气波动,以钉子为中心无声的扩散开来。
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些粘稠混浊,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阴阳两界的边界,开始在这股波动的干扰下变得扭曲,脆弱。
陈因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准备撤退。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后不到三尺远的一根细竹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纸折的小雀。
纸雀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由暗金色的符纸折叠而成。
它的眼睛是两粒殷红的朱砂,此刻正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
后院中。
沈妩正站在供桌前,点燃最后几炷清香。
她的手指在捏住第二柱香的瞬间,突然顿了一下。
那股阴气波动极其微弱。
微弱到连盘膝打坐,感知敏锐的风莫易都没有觉察到分毫。
但是沈妩因为体内有凤凰血脉,对这些阴气的波动十分敏锐。
或者说,她体内拥有的凤凰血脉是极致的纯阳之气,对这些阴气有着本能的应激反应。
有东西在干扰她的阵脚。
沈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她用一滴指尖血凌空画了一道符。
小纸雀在她的意念操控之下,贴着地面掠过去,穿过夜色,稳稳的落在了竹林里的一根竹枝上。
沈妩将自己的神识附在了纸雀上。
后院。
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透过纸雀的眼睛,沈妩将竹林中那个男人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
消瘦,颧骨高,三角眼。
就像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沟里的老鼠。
他指尖滴着血,而那枚被他按在泥土里的黑色长顶,正向外散发着一圈圈细密的波动。
那是……
“破神钉?”
沈妩脑海里闪过这个词,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
就这?
云如眉还真是把她当成那种刚入行的玄门雏鸟了。
以为随随便便派条狗,在她这处地界钉下一堆破铜烂铁,就能乱了她的磁场,让她在阴司迷失?
这些破烂,都是她当初玩剩的了。
沈妩收回神识,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的捻起最后一炷清香,插进了香炉里。
香火明灭。
她并没有急着现在就去抓人。
一个跑腿的狗,即便打了杀了又能如何。
既然云如眉觉得自己藏在暗处下棋下的很爽,那就让她继续这样以为,让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等她把底牌都亮出来,她再连皮带骨一丝掀了,才算过瘾。
沈妩眼神动了动,用神识给风莫易传音。
“三哥,竹林里面藏了一只老鼠。在我们的院子外面放了垃圾。我待会儿要是发现了先不要动他,等我回来。”
沈妩说的时候显得十分淡定,没有半点儿如临大敌的紧绷感,反而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戏谑。
风莫易盘膝坐在地上,宛如一尊雕塑,听到传音,紧闭着的双眼刷的睁开了。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妹妹这次闯阴司会有什么意外情况。
方才那断香,让他心有余悸。
风莫易抿着唇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运转起体内的灵气,一缕寒气汇入剑中。
灵气顺着他插在青石板上的剑,如同灵蛇一般,贴着地皮蔓延至墙外,精准的落在了竹林里。
同时外放神识,锁定男人。
那些灵气在风莫易的操控下,在男人身边结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未雨绸缪。
……
竹林里。
陈因搓了搓指尖上的血迹,确认破神钉已经完全隐没在泥土中,且阴阳气场已经开始被搅和。
他朝着院门位置看了一眼,又有些怜悯的摇了摇头。
“天才又如何,活下来的才是天才,命都保不住的,屁都不是。”
在这破神钉的磁场干扰下,只要她敢神魂出窍,那条走阴路就会变成无底深渊。
陈因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一只潜伏的秃鹫,又将身体重新融入竹林的阴影中。
现在计划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只要亲眼确认对方死透,他就能回去复命了。
……
子时。
庭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温度。
几炷清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庭院里凝而不散,直通被乌云遮盖的天际。
沈妩走到那顶暗红色的龙凤喜轿前,从袖中抽出来一张黄符。
黄符里面包裹着林婉的一缕青丝。
这是瞒天过海的重要一步。
她屈指一弹,黄符稳稳落在了纸轿之中。
随后,她撩起衣摆,直接在轿子前盘膝坐下。
双手结出繁杂的法诀,食指与中指并拢,并点在自己的眉心处。
“阴阳道转,借法幽冥!”
【叮——】
【检测到宿主使用SSS级道具“龙凤喜轿”,强行介入阴司冥婚执念。系统加持:走阴化身术!】
沈妩刚施法完成,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能量从沈妩体内爆发出来。
“嗡!”
一道赤金色的虚影从她盘膝而坐的肉身中缓缓站了起来。
寻常的玄门修士走阴,神魂出窍的时候,魂体大部分都是虚影的状态。
惨白,虚浮,宛如风中残烛,似乎稍大一点的阴风都能将其吹散了。
但是沈妩不同。
她的魂体抽离出来,也是处于凝实的状态,如果不仔细看,指不定还会以为这是个真人,而不是一个生魂。
沈妩的衣袂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发丝轻扬,连眼角的弧度和瞳孔深处的冷光都清晰可见。
在她的身体周围,还流转着一种淡淡的金色,那是功德之光混合了她体内的凤凰血脉之后呈现出来的,很有压迫感。
沈妩魂体出来以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
肉身依旧盘腿而坐,面容平静,呼吸悠长,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而在魂体的后心与肉身的眉心之间,有一根极细,极细的金线相连。
这根金线是虚的,却又好似十分凝实,将肉身与魂体之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