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秘术,是她将自己的魂体和肉身绑在一起秘术。
这条线可以横通阴阳,并且不受环境的影响和干扰。
这是她走阴的锚,也是她回家的路。
只要这根线不断,就算阴界崩塌,她也能循着坐标杀回来。
沈妩的魂体立在原地,目光穿透夜色。
身后,那根极细的虚幻金线从肉身连接着魂体,稳固无比。
风莫易小心翼翼的守着沈妩的肉身,目光在沈妩的魂体处看了一眼。
“要是小心,我会一直守着你,等你回来。”
这大概是风莫易说过的最煽情的一段话了。
沈妩眼眸动了动,眉眼弯弯的笑了笑,说了一声,“好。”
她转过身,迈步走向那顶大红喜轿。
轿帘无风自动,向着两侧掀开。
沈妩弯腰,从容坐入轿子中。
轿子内立刻亮起一团幽绿色的光芒。
从外面看过去,纸轿的窗格上,隐约映出一个端庄冷酷的剪影。
下一秒。
阴风骤起。
这一次,风不是从墙外面吹进来的,而是从地底。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疯狂涌出。
风中带着陈年腐土的气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而放在墙角的那些生肉,在接触到这股阴风的瞬间,迅速变黑,腐烂,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嗤——”
纸扎的龙凤喜轿,无风自燃。
那不是橙红色的阳间凡火,而是泛着幽幽绿光的阴火。
火焰从轿底的竹篾骨架开始蔓延,火舌舔舐纸面,渐渐将整个轿子吞没。
火舌波及到的地方,纸面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在阴火的灼烧下变得半透明。
整个轿子如同被蒙上了一层发光的细纱,游离在虚实之间。
这是在阴阳交界中发生了转换,由阳间的实物变成了阴间的东西。
守在轿子旁边的八个轿夫纸人,也开始被这幽绿色的火焰燃烧,变成诡异的阴间产物。
纸人平滑的面部开始凹陷出眼窝,鼻子,还生出了眼珠。
那道向上裂开的诡异嘴角,夸张的撕扯开来,发出一声声诡异得尖啸。
死灰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正前方的虚空。
它们同时弯腰,将粗糙冰凉的手搭在了红色的轿杠上。
“起——轿——”
一声尖锐的凄厉,拉长了语调的唱词,不知道从何处幽幽响起。
听着很是难听刺耳,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摩擦玻璃的声音,刺的人神魂震荡。
八个纸人轿夫齐齐发力,肩膀一沉。
红轿瞬间离地。
在幽幽燃烧的幽绿火焰中,轿子和轿夫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化作一片虚影。
随着最后一声阴风嘶吼,轿子连同几个纸人轿夫,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庭院里。
微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只剩下沈妩盘膝而坐的肉身。
风莫易站起身,拔出地上的长剑,倒提在手里。
他站在沈妩的肉身前,以守护者的姿态不离开半步。
目光则是如刀一般扫向竹林的方向,宛如一尊守门的杀神。
……
阴司,荒野。
阴阳交界地带没有日月星辰,混沌的灰雾遮蔽天空。
地面是干裂的黑土地,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刺骨得寒意顺着魂体向上蔓延。
能见度很低,不足百丈。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茫茫灰雾中,一顶朱红色喜轿撕开灰雾。
轿子是通体的红,上面的符文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细看那红轿子左右的轮廓,能看出来轿子两边勾勒就来的龙和凤。
这竟然是一顶龙凤轿。
轿帘上垂着惨白的纸钱流苏,扑簌簌做响,八尊纸人轿夫面色青白。脸颊上的表情诡异,四肢僵硬。
奔走的时候关节会咔哒做响。
轿子在荒野上无声滑行,轿顶悬着几盏幽幽绿光,拖出一道幽绿色的光芒。
轿帘的缝隙里,偶尔有淡淡的金色从帘子的缝隙里散发出来,转瞬即逝。
纸人脚下,赤芒一闪一灭。
逆着阴风,直插荒野深处。
荒野的尽头。
一座巨大的礼堂孤零零的矗立着。
门廊,立柱,横梁。
全由森白的枯骨堆砌而成,暗红色的绸缎缠绕在白骨上,阴风吹过,发出刺耳的猎猎声。
红白交织,透着一种阴森恐怖的喜庆,礼堂内灯火通明,只是这火是冷幽幽的绿光。
幽幽鬼火将整个大堂照的宛如九幽鬼域。
此刻,冥婚正在进行。
数百个“人”端坐在白骨椅上。有西装革履的商界大亨,穿着旗袍的贵妇人,长衫的老者。
还有成排端着盘子的丫鬟小厮在旁边伺候着。
全是顾家花重金烧来的顶级纸扎,算得上做工精良。
只是这些人嘴角都是向上翘起起得到,就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宾客的眼睛是两个浓重的墨点,死死的盯着正前方的主位。
主位前。
顾家独子顾寒身穿一袭簇新的黑色暗花纹寿衣,整个人站的笔直。
他的面色青灰,双目空洞无神,像是一具没有灵性的提线木偶。
在他的右手腕上,绑着一根细细的红色丝线。
红线的另外一端,一直延伸到神位前。
林婉的其中一魂正被那根红线死死拽着,双脚悬空离地,像一个被拽着线的风筝,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着向顾寒靠近。
林婉的魂体呈现出极其虚弱的半透明状,神情恍恍惚惚,眉心已经被印上了一滴猩红的尸血。
在神位旁边,还站着一位身披黑色法袍的老者。
老者瞧着瘦骨嶙峋,颧骨微高,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幽光。
鹰钩鼻子下,是一张干瘪如枯树皮的嘴。
他正是之前给林婉下了千里拘魂引的南疆邪修,灵阴子。
灵阴子手持一柄由九十九个婴儿炼制而成的白骨法杖,法杖顶端的骷髅眼里燃烧着两团幽绿冥火。
他看着即将贴合在一起的新人,干瘪的唇角勾起。
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贪婪。
真是天助我也。
顾天成那个老怪物,眼看顾氏集团近年来气运衰败,资金链断裂,竟然病急乱投医。
早年间与林家与顾家为两个孩子指腹为婚。
后来顾家的家业出了问题,为了保住偌大家业,顾天成便听信了灵阴子的谗言。
后来顾家长子年纪轻轻暴毙而亡,顾天成又听从了灵阴子的建议,窃取林家女的魂魄,替死去的长子举行冥婚仪式。
简直是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