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退开一步,好似生怕惊扰了它们一样。
这会儿本来天就黑了。
这大红轿子和纸人放在哪里,就让人觉得渗得慌。
即便他们心里知道这是沈大师弄出来的东西,不会伤害到他们,但是视线触及到了,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打哆嗦。
结果……
怕什么来什么。
林国栋才退了两步。
也不知道哪里忽然吹过来一阵邪风,将盒子里的血腥味儿吹的满院子都是。
大概是因为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儿,守在龙凤红轿旁的八个无面纸人突然动了。
它们原本僵硬的身体齐刷刷扭转,朝着恒温箱的方向直勾勾的看过去。
林国栋:“!!!”
林国栋吓得一个激灵,心脏差点儿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是离那些纸人最近的,所以纸人一有风吹草动,首先受到视觉冲击的就是他。
动……动了……
纸人动了!
林国栋头皮一麻,失了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甚至可以听到那些纸人发出的“嘶嘶”吞咽声。
林青北没看到纸人的动作,就看到他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心里一紧,赶紧凑上去起林国栋,语气紧张,“爹,你怎么了?”
林国栋牙齿打颤,话说不利索。
“纸人,纸人动了……”
林国栋颤巍巍的指了指那些恐怖又诡异得纸人。
被儿子扶起来,他这会儿才感觉到自己被吓飞的魂儿又回来了。
林青北顺着林国栋指着的红轿方向看过去,结果就看到了诡异得一幕。
几个纸人,扭着脖子,直勾勾的盯着那边放生肉的盒子。
林青北:“!!!”
他瞳孔一缩,本能的扭头去找沈妩。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便听到沈妩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规矩点!”
声音里带了点儿警告意味儿。
她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也不知道在说谁。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林家父子都以为沈妩是在提醒他们不要失态。
二人正准备说些歉意的话。
结果——
几个纸人听到沈妩的声音,身子猛的一颤,就好似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鞭子抽中一般,立马僵硬的将头转回来,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林国栋:“……”
林青北:“……”
原来在说纸人啊。
看到那些纸人对沈妩惧怕的模样。
不知怎的,二人突然觉得那些纸人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了。
林国栋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只是当目光再次扫过那顶红色轿子,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他咽了口唾沫,又不放心自己的女儿,“沈大师,婉儿她……”
“今晚子时,看好你女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准出声,不准开门。”
沈妩认真嘱咐,想了想,又安抚了一句。
“只要过了今晚,她手上的印记自会消除。”
林国栋连连点头,将沈妩嘱咐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
最后带着儿子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院门再次被合上,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夜色愈发浓重了一些。
林家庄园在,隔着一堵高墙,有一片并不算大但是极其茂密的竹林。
夕阳的余晖早就被黑暗吞没了。
残血如钩。
冰冷的月光被锋利的竹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散落在一地的枯黄落叶上。
一根粗壮的毛竹枝桠间,伏着一道灰色的影子。
这道影子几乎与竹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次。
如果不仔细看,压根就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他叫陈因。
无门无派的散修。
早年间因为争夺一株灵草被仇家追杀,濒死之际,被云如眉顺手救下了。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云如眉养在暗处的一条疯狗。
咬谁,怎么咬。
全凭主人一句话。
云如眉也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那个女娃今日要擅闯阴司,便下了死命令。
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弄死那女孩。
为此,她还不惜将破神钉交给了他,让他在那女娃娃做法走阴的时候,用破神钉扰乱阴阳气场。
让她的魂体迷失在阴司,死在阴司再也回不来!
陈因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紧紧的攥着右拳,掌心里,是一枚指节长的黑色铁钉。
破神钉。
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扭曲的符文。
这东西极其阴毒,不需要直接命中目标。
只要将其打入一定的范围,就能让那片区域的阴阳边界变得不稳定。
走阴的人,最忌讳的就是磁场动荡。
一旦磁场动荡,边界不稳,灵魂体迷失在阴司里,找不到回来的路,这是最轻的结果。
要是撞上阴司乱流,最后的下场只会是神魂撕裂,魂飞魄散。
陈因透过竹叶上的的缝隙,死死的盯着林家庄园后院的方向,准备伺机而动。
后院上空。
肉眼看不见的虚空里,正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柱若隐若现。
那是沈妩为了保险起见,自己布置的护阵。
光看着那道光柱,陈因就觉得双目刺痛,心头莫名发虚。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湿的差点儿捏不住手里的破神钉。
他其实是有些怕的。
早在接手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就已经将眼前的这个小女娃打听了一遍。
那个小女娃,可是连黑榜邪修枯骨真君都栽在了她手里的硬茬子。
枯骨真君的实力,他是领教过的。这小女娃连枯骨都能对付,可见其实力不俗。
另一边。
风莫易已经走到了院子的正中央。
他将手中未出鞘的长剑重重插在青石板上。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无形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院墙四周,凛冽的剑意凝结成虚影倒插入地,形成了一个周密的剑阵。
真正做到了严防死守。
凛冽的剑意混杂着幽冥的森寒冷意,让地面上迅速凝结了一层白霜。
风莫易盘膝坐在剑前,双目微闭。
有他在,谁也别想靠近这里捣乱。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夜里的风越来越冷。
半空中的云层缓慢移动,遮盖住了最后一丝月光。
子时。
将近。
竹林里,陈因动了。
他从竹枝上无声滑落,身形贴着阴影,宛如一只黑夜里的幽灵,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他是算准了距离的。
离那个女娃做法的地方大概三十丈。
这个距离,处于破神钉的最大作用范围边缘,也是他能够确保自己安全撤退的生死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