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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146.4万字

第423章 左撇子改了右手!顾长清:月亮,就在皇上枕边

书名: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5-25 07:15:53

赤色响箭的焰尾劈开夜空。

顾长清攥着账册的手停了。

他把短刃塞回袖中,翻身上马的时候,朝周明扔了一句:账册锁好,人看住。

内务府到养心殿,快马一刻钟。

他跑了半刻钟。

王英在宫门等他。

偏殿后院,死了个人。

顾长清没问谁。

翻身下马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他扶着马鞍稳了半息,大步往里走。

偏殿后院。

月光底下,一个穿灰色杂役短褂的人趴在青石板上。

脸朝下,双臂前伸,姿势像是在爬。

血从后脑勺往外淌,在青石板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冷锋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捏着一截断掉的铜簪。

尖端沾血。

值夜太监发现的。”

“喊了一声就没气了。

顾长清蹲下来。

没先看伤口。

翻开死者衣领。

灰色杂役短褂,料子粗,浆洗过很多次。

领口内侧用针线缝了一个小口袋。

口袋里有两样东西。

绑带是慈宁宫制式,内缘缝着宗字小印。

纸包里的粉末苦杏仁味冲鼻,是迷药。

掌心粉末凑近一闻,沉香和檀木的底味。

慈宁宫佛堂的沉香朱砂。

他按了按后脑勺的伤口。

枕骨和寰椎交界处,创面不规则,一下毙命。

普通人不会知道这个位置。

冷锋凑过来:那这人是——

顾长清没理他。

他重新蹲回去。

翻开死者左手。

虎口有磨出来的老茧,食指第二关节微微外翻。

左撇子。

然后翻开右手。

指腹干净。

没有茧。

没有磨损。

不是月。

顾长清站起来。

王英一愣。

宫里杂役每天搬东西、倒夜壶、扫地。”

“就算是左撇子,右手也不可能一点磨损都没有。”

“除非他根本不在宫里干活。

他把绑带和迷药举起来。

太后派来抓人的。”

“迷晕了带走。

他环顾后院围墙。

墙头有新鲜蹬踏痕迹,是翻出去的。

月知道太后要动手。先下手杀了来人。然后跑了。

他蹲回去,脱了死者的鞋。

左脚鞋底是养心殿的黄土。

右脚沾着灰白色粉末。

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在舌尖。

苦。

涩。

微甜。

石灰加糯米浆。修缮用料。

薛灵芸的声音从偏殿门口传来。

乾清宫西暖阁,承德十年封修用的就是石灰糯米浆。

顾长清抬头。

月穿着死者的鞋走过乾清宫,再换回自己的鞋。”

“他不是在逃。是去取东西。

先帝密令封存旧物的地方。

他站起身,把鞋底粉末收进白瓷碟。

走。回偏殿。

……

养心殿偏殿。

冷锋把内务府惩戒簿的抄件铺在桌上。

承德九年腊月。”

“一个杂役因左手端盘被掌事太监打了三板子。

他指着那行字。

记录上没有名字。只写了。”

“备注——

冷锋念到这里停了。

后面还有一行,但他没念。

他把册子递给顾长清。

备注栏。

四个字。

改用右手。

顾长清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息。

表情没变。

但他把册子合上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因为左手端盘被打了三板子。

从那以后就改了。

所以从承德十年开始,所有记录里再也查不到左撇子的痕迹。

不是因为月消失了。

是因为他学会了藏。

惩戒记录旁边有一行小字。

冷锋翻到下一行,墨色比正文淡一成。后来添上去的。

歪歪扭扭的字迹。

此子聪慧,已调御药房帮办。

落款是一个字。

周院判。

方小虎是周院判收养的。

月也是周院判推荐的。

齐怀璧把两个孩子都塞进了同一个人手里。

薛灵芸闭着眼搜索了三息,睁开。

御药房帮办,承德十年至承德十二年名册里没有代号的人。”

“但有一个——承德十年冬入御药房,登记名叫,备注周院判荐。”

“承德十二年转为御药房正式药童。此后每年考评均为。

她停了一下。

承德十四年三月——

嗓音微微哑了。

阿月因药理精通被调入东宫值房。”

“负责每夜替太子研磨安神香。

偏殿里没人说话。

烛火爆了一下。

蜡油顺着铜盏流下来。

吴公公的拂尘从手里滑了。

掉在金砖上,闷响一声。

他弯腰去捡。

手在抖,但他还是捡起来了。

周院判荐的人,奴才每一个都查过底子——

他的声音断了。

因为薛灵芸的下一句话已经出来了。

调入值房的条子,签批人——吴海。

拂尘又掉了。

这次他没捡。

他亲手把齐怀璧的刀,送进了皇帝的卧房。

两年。

每一个夜晚。

安神香的烟雾里。

那个叫阿月的少年,蹲在宇文朔三步之内。

吴公公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着门框,膝盖撞在门槛上,整个人缩在那里。

奴才……奴才签的……

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顾长清没看他。

他在看龙榻。

宇文朔闭着眼,呼吸平稳,药膏敷在左手指甲上泛着淡淡的光。

沈十六不在。

他的手无意识摸了一下袖中的短刃。

柳如是从侧门无声走进来。

手里攥着一条布巾。

我刚从值房翻了阿月的柜子。”

“研磨香料的铜杵,握柄磨损偏左。

她把布巾放在药案上。

他改了十年右手。”

“但夜里一个人干活的时候——还是用左手。

她停了一息。

“值房花名册上的造册名不叫阿月。”

顾长清的手指停了。

叫什么?

柳如是没有直接答。

她看了吴公公一眼。

吴公公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孩子进值房的时候没名字。”

“花名册上只有一个月字。”

“奴才……奴才觉得不吉利,就给他取了个名。

柳如是的目光转回来,和顾长清对上。

安宁。

冷锋手里的茶盏磕在桌沿上。

茶水溅出来。

吴公公猛地抬头看她。

满脸不信。

顾长清没动。

他低头。

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提笔。

四个名字,竖着写下来。

方小虎。

郑安。

方宁。

安宁。

笔搁下了。

纸摊在桌面上。

烛火映着四个名字。

偏殿里所有人都在看那张纸。

冷锋最先看懂了。

他的呼吸停了一息。

薛灵芸第二个。

她的手攥住了桌沿。

指节泛白。

柳如是最后。

她闭了一下眼。

郑安的安。

方宁的宁。

吴公公以为自己取的名字——是齐怀璧十年前就定好的。

顾长清的声音很低。

他不是给这个孩子取名。

是让这个孩子替另外三个人活。

偏殿里安静了很久。

顾长清站起来。

走到窗边。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

他现在在哪?

冷锋答:值房空了。被窝是冷的。走了至少一个时辰。

顾长清看着窗外。

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后院那具尸体。

安宁杀了人之后,把口袋里太后的绑带和迷药留着没拿走。

他不需要那些东西。

但他拿走了另一样。

自己的铜钱。

放进去,是想标记任务完成。

拿走,是改了主意。

一个被驯养了十年的死士,在第一次自己杀人之后,犹豫了。

鞋底的石灰糯米浆。

乾清宫西暖阁。

先帝封存旧物之地。

他不是在逃。

他去取了什么。

取完之后——太庙。

顾长清转身。

冷锋一愣:为什么是太庙?

乾清宫封存的是先帝密物。

他拿起袖中短刃。

齐怀璧教他的最后一步——送完东西,就能回家。”

“送到哪里?送到齐怀璧的终点。

翻身出门。

柳如是跟上来。

马蹄急促,两匹马几乎并肩。

你打算怎么带他走?

柳如是开口,他不信任任何人。

风灌进嘴里。

深秋的冷。

顾长清没有立刻答。

看他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一息。

怕——说明齐怀璧打过他。能救。

不怕——说明齐怀璧对他笑过。更难。

柳如是听懂了。

被打的人恨笼子。

被笑过的人——会想回笼子。

……

慈宁宫。

佛堂。

魏安跪在蒲团后方三步远的位置。

膝盖贴着冰冷的金砖。

阿月跑了。人死了。绑带和迷药还在尸体口袋里。

太后手中佛珠停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杀了人?

“是。后脑一击。没半点拖泥带水。”

太后的右手食指在微微震颤。

药断了三天的第一个症状。

她攥成拳。

指节泛白。

佛珠重新转动。

魏安又添了一句:太庙那边盯了两天的人,要不要收回来?

佛珠转了一圈。

不收。加人。

她顿了半息。

不用活的了。

三个字。

比之前所有的命令都轻。

轻得像佛前的灯芯断了一截。

魏安的额头贴回金砖。

她本来是想把那个孩子带回来的。

养了六年的东西,不该轻易废。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个敢杀人的棋子,就不再是棋子了。

……

太庙。

石阶最高一级。

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那里。

灰色短褂。

光脚。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攥得指节泛白,又松开。

又攥紧。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任务完成了。

铜钱该放在太庙的——可他拿走了。

先生教的规矩是送完东西就能回家。

但他杀了人。

先生没教过杀完人之后站哪。

指令链断了。

他停在原地。

像一台被拔掉了钥匙的机关。

安宁听见了脚步声。

慢慢转过头。

顾长清停在石阶下。

没上去。

少年的脸很瘦。

眼睛很大。

嘴角微微上翘。

不是笑。

是练过一万遍的弧度。

他看着顾长清。

不怕。

顾长清心里沉了一下。

不怕——比怕,难一万倍。

先生说,你会来。

声音很轻。

轻到像风。

顾长清没有动。

先生还说了什么?

安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有一枚铜钱。

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

他攥了一下。

又松开。

先生说,送完最后一碗汤,就能回……

他的声音断了。

嘴唇动了两下。

那个字没出来。

顾长清接上去。

安宁的肩膀缩了一下。

像被这个字烫到了。

铜钱从指尖滑落,叮当一声弹在石阶上。

滚了两圈。

停住。

月光照在铜钱正面。

上面刻着一个字。

顾长清弯腰捡起铜钱。

翻到背面。

一道极细的划痕。

不是磨损。

是故意刻的。

一条横线。

十三司旧档暗语——此案存疑,待翻。

齐怀璧不是要给德王翻案。

他是在告诉顾长清:太后恨了宇文家三十年的理由——可能是假的。

顾长清把铜钱攥进掌心。

他没有说这些。

他只是看着安宁。

你杀了那个人之后,为什么没跑?

安宁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弧线。

无意识的动作。

先生说……你来了就有人接我。

如果我没来呢?

安宁沉默了。

很久。

那我就坐着。

不是服从。

不是等待指令。

是一个从来没有自己做过决定的人,在第一次做了决定之后。

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顾长清往上走了一步。

只一步。

我不是先生。

安宁看着他。

我不会教你该站哪。

又一步。

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

第三步。

他和安宁之间只剩两级石阶。

你今晚杀了那个人,不是因为先生教你的。

安宁的嘴唇动了一下。

先生从没教过你杀人。

少年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那是你自己的决定。

安宁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弧线画了一半。

没有画完。

他低下头。

肩膀在抖。

柳如是站在石阶下,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短刃上。

因为少年身后的黑暗里——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安宁没有回头。

他只是慢慢站了起来。

先生说,如果你来了,他们也会来。

他停了一下。

嘴唇动了两次才发出声。

先生没说……

又停了。

……我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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