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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146.4万字

第422章 瓦剌敲夜鼓!雷豹偷鼓救人,三条人命换一段城墙

书名: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字数:3.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5-25 07:15:53

虎牢关。

入夜后风停了。

比风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咚。

城楼上所有人同时一晃。

不是站不稳。

是脚底下的石头在动。

咚。

垛口边的碎砖抖了两下,滑出去,摔在城墙根碎成渣。

第三声。

雷豹一把扑到城垛上,千里镜贴在眼眶上,往北面瓦剌营地方向死盯。

火光里,一座小山一样的东西蹲在阵中。

比上一面大了一倍不止。

鼓面黑得像铁。

鼓身粗得五个人都抱不过来。

两根鼓槌像两棵脱了皮的老松,十几个瓦剌兵轮流抡。

每一槌下去,地面都跟着颤。

“操。”

雷豹骂了一声。

公输班趴在城砖上,侧着脑袋,一只耳朵贴在墙面。

半炷香。

他一动不动听了半炷香。

中间换了两次位置。

先贴城砖,再贴垛口石条,最后趴在地面。

三个位置。

三种材质。

传导频率不一样。

他抬起头,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截铜尺,竖在城砖上。

铜尺尾端在震动中微微晃了两下——不是匀速的晃。

是晃一下停半拍再晃。

“鼓槌里藏了东西。”

雷豹把千里镜递过去。

“什么东西?”

公输班没接。

他拿起炭笔在膝头牛皮纸上画了个剖面。

“上一面鼓的震频是均匀衰减。”

“这面不是。”

“每一槌落下之后有二次余震。”

“说明槌头不是实心。”

“里面有液态重物——质量大、流动慢,击打后会晃。”

“水银。”

“唯一在低温下还保持液态的重金属。”

他用指甲在图上划了一条波纹线。

“频率刚好和北崖裂缝的石质共振点吻合。”

雷豹听不太懂。

但他懂一件事。

“你意思是,这鼓专门冲着咱们裂缝来的?”

“嗯。”

“敲多久会塌?”

公输班的炭笔停了一息。

“两天。”

雷豹蹲下来,跟他平视。

“我出去毁鼓。”

公输班看着他那条还在渗血的右腿。

“你腿——”

“又不是用腿砍鼓。”

雷豹站起来,招手叫人。

十二名斥候从城楼各处摸过来。

黑甲,短刀,软底靴。

都是从边军淘汰堆里挑出来的精锐。

最年轻的二十出头,最老的比程铁山还大。

“出西侧暗门,绕行到鼓阵后方。”

雷豹蹲着用手指在地上画路线。

“瓦剌换班间隙半炷香。”

“从后面摸进去,割鼓面,拆铜销,能烧就烧。”

“半炷香干完,原路回来。”

十二个人点头。

没废话。

公输班从工具箱里掏出两个油布包递过来。

“火折子和猛火油。”

顿了一下。

“剩的不多了。”

“省着用。”

雷豹把油布包塞进怀里。

程铁山从城楼拐角走过来,嘴里嚼着根干草。

“我带人守暗门接应。”

雷豹看了他一眼。

“行。”

没多余的话。

这种时候说多了是矫情。

暗门推开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冷得割脸。

雷豹第一个钻出去。

右腿落地时膝盖一软,他咬了下后槽牙,没吭声。

十二个人跟在后面,无声无息,像一串影子贴着崖壁往北滑。

月亮被云挡了。

好事。

绕行半个时辰。

近了。

鼓声在这个距离不是声音了,是一种能灌进五脏六腑的震动。

胸腔跟着晃,连心跳都被带偏了节拍。

雷豹趴在一块乱石后面,慢慢抬起千里镜。

鼓阵后方,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看清了。

然后整个人僵住。

鼓下面绑着三个人。

嘴被粗牛筋线缝住。

眼睛蒙着黑布。

身上穿的是大虞边军旧甲。

他认得那甲。

北崖断后时没来得及撤出来的人。

最左边那个,右肩甲片缺了半块,是被瓦剌弯刀削掉的。

雷豹亲眼看见他冲进暗门的背影。

第二个矮一些,腿上绑着夹板。

第三个在微微转动脑袋。

像是听到了什么。

雷豹的手攥紧了刀柄。

攥得手背青筋暴起。

毁鼓最佳时机是现在。

瓦剌换班的空档已经过了一小半。

但救人需要割绳。

牛筋绳至少要半炷香。

两件事不能同时做。

身后的斥候也看见了。

没人出声。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雷豹看了一眼鼓。

两天。

公输班说两天裂缝就会打通。

不毁这面鼓,关里几百条命全得陪葬。

他又看了一眼鼓下面的三个人。

最右边那个的脑袋还在转。

嘴缝着,哼不出声,只有鼻子里发出短促的气音。

那是老陈。

北崖断后那天最后一个冲进暗门的。

他攥住千里镜的手指关节泛白。

身后的斥候都在等他开口。

毁鼓,这三个人就是弃子。

不毁,两天后全关都是弃子。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咬得太重,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千里镜塞回怀里。

“六个人跟我去割绳。”

“六个人断后。”

停了一息。

“鼓不毁了。”

“先救人。”

没人反对。

十二道黑影分成两组,从两侧摸向鼓底。

牛筋绳比想象的还难割。

韧得跟铁丝似的,匕首拉了十几下才断一股。

第一个人被解下来的时候浑身瘫软,靠在雷豹肩上直哆嗦。

雷豹拍了拍他后背,没出声。

第二个人的腿伤比看上去重。

夹板下面的肉已经发黑了,一碰就嘶嘶倒抽气。

雷豹把他交给旁边的斥候扛着。

割第三根绳的时候,刀刃卡在了牛筋结扣里。

雷豹使劲一拽。

结扣蹦开的声音在夜里清脆得要命。

火把亮了。

不是一支。

是一排。

瓦剌巡逻兵从鼓阵东侧转过来,火把照亮了整片空地。

“嘎!”

有人用瓦剌语吼了一声。

然后所有火把齐刷刷转向这边。

“走!!”

雷豹把第三个人扛上右肩就跑。

断后的六名斥候同时拔刀迎上去。

黑暗中刀光闪了三下。

第一个瓦剌兵的弯刀被磕飞,短刀捅进他肋下。

第二个被绊马索拽倒,后脑勺砸在石头上闷响一声。

但更多的火把从营帐后面涌出来了。

马蹄声。

三匹。

瓦剌骑兵的马蹄声在碎石地上跟打鼓似的。

雷豹扛着人跑了五十步,右腿上那支箭伤突然像被人捅了一刀。

不是箭伤。

是新的箭。

箭头从后方射来,嵌入小腿外侧肌肉,箭尾还在颤。

他踉跄了一步。

没倒。

咬紧后槽牙,把肩上的人往上颠了颠,继续跑。

身后传来惨叫。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斥候被马蹄踩中胸口,倒在地上蜷成一团。

另一个斥候拖着他往回爬,爬了两步被第二匹马追上。

雷豹把肩上的人塞给最近的人。

“带他走。”

然后转身冲了回去。

瓦剌骑兵离受伤斥候不到十步。

弯刀举起来了。

雷豹的短刀比弯刀快。

他没砍人。

砍的是马腿。

一刀。

马腿断了一半,战马惨嘶着往侧面栽倒。

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半张脸拍在碎石上。

第二匹马冲过来了。

雷豹侧身让过马头,左手扣住马鬃,借力一荡,把受伤斥候从地上拽起来架在肩上。

右腿的箭在跑动中被碎石磕了一下。

箭杆断了。

箭头还在肉里。

疼。

疼得他差点把人扔了。

没扔。

牙齿咬得咯吱响,脚下不停。

暗门。

暗门就在前面。

程铁山的脸在暗门口晃了一下。

“快!!”

雷豹把人推进去。

自己跟着钻进门洞,背贴墙壁滑坐在地上。

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程铁山一脚把暗门踹上,铁闩落锁。

门外马蹄声炸了一阵,又渐渐远了。

城楼上。

公输班看着雷豹一瘸一拐从暗门爬上来。

右裤腿全是血。

从膝盖一直淌到靴底。

暗门通道里留了一路红脚印。

三个被救的老兵躺在城墙根。

活的。

缝嘴的牛筋线还没拆。

韩菱不在,谁也不敢乱拆。

两个斥候受了重伤。

一个肋骨断了三根,一个右臂脱臼加上刀伤。

鼓没毁成。

城外,震山鼓又响了。

咚。

整座虎牢关跟着晃。

公输班什么都没说。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最后一卷干净绷带,递了过去。

雷豹接了。

他没绑腿。

先撕了一半下来,蹲着给旁边肋骨断的斥候缠胸。

动作很轻。

“你先——”斥候想推开他的手。

“闭嘴。”

绑完斥候,他才低头看自己的腿。

箭头嵌在小腿肚里,周围的肉已经肿起来了。

他拿匕首沿着伤口一划,手指伸进去把箭头拽出来。

没麻药。

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就是脸白了。

程铁山蹲在旁边看他折腾完,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

里面是半条干肉。

硬得跟石头似的。

“啃。”

“别问哪来的。”

雷豹接过来咬了一口,差点崩牙。

“你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马啃的?”

“马还嫌硬。”

程铁山嘿了一声。

公输班走到城垛口,往北看了一眼。

鼓还在响。

他转头看东段城墙。

月光底下,裂缝又宽了。

一丈。

他的炭笔在纸上记了个数。

走回来时,雷豹已经把腿绑好了,靠在城垛上啃那半条干肉。

嚼了很久。

“公输班。”

“嗯。”

雷豹靠着城垛,啃了口干肉。

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那鼓还在响。”

“嗯。”

“两天后墙塌了,今晚救回来的人还是得死。”

公输班没接话。

“我是不是选错了。”

远处鼓声又响了一轮。

城墙在脚下微微颤抖。

公输班蹲下来,跟他平齐。

“城墙我能修。”

他停了一息。

“人修不了。”

雷豹的腮帮子绷了一下。

他把干肉塞进嘴里,仰头看天。

云散了。

月亮露出来半个。

“值。”

他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

徐敬之拄着拐杖走到城垛口,看了看北面那座震山鼓,又看了看东段裂缝。

老祭酒什么都没问。

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雷豹擦脸上的血。

雷豹接过来,愣了一下。

不是绑腿布。

是干净的白棉布。

这年头虎牢关上,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比银子金贵。

“擦吧。”

徐敬之转身往城楼里走。

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没乱。

“明天想办法。”

“城墙的事交给公输班,鼓的事……”

他停了一步。

“等沈大人来了再说。”

雷豹靠着城垛,把白棉布按在脸上。

布是凉的。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瓦剌营地的烤肉味。

城外的鼓声还在继续。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在倒计时。

远处官道上,尘土还没落尽。

沈十六在路上。

两千里。

两日半。

雷豹把布从脸上拿开,塞进怀里。

“等你。”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城楼下面,三个被救的老兵被抬到避风处。

张小虎蹲在旁边,笨手笨脚地拿刀尖挑嘴上的牛筋线。

第一个老兵嘴上的线被挑开后,干裂的嘴唇上全是凝血和牛筋勒出的深槽。

他的嘴角往下掉了几秒才能合拢,下巴一直在抖。

像是被缝上嘴之后就再也没合拢过。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雷将军。”

“嗯?”

雷豹扭头。

老兵的眼眶红了。

他的视线从雷豹脸上滑到城墙上、滑到垛口边坐着的伤兵身上、滑到城楼上那面还在飘的破旗上。

“他们……每天敲鼓之前,都对着咱们喊。”

他咽了口血沫。

“他们说虎牢关要完了。”

“没人会来救我们。”

雷豹啃了口饼。

嚼了两下。

“他们说的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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