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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146.4万字

第421章 陆渊自摸胸口!顾长清:你是帮我还是帮太后?

书名: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字数:3.9千字 更新时间:2026-05-25 07:15:53

尘柱从南面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公输班刚把墨斗塞回工具箱。

雷豹第一个趴到垛口。

不是瓦剌的阵型。

瓦剌骑兵行军是散面扇形,前哨轻骑拉得极开。

这支队伍不一样。

紧密的纵列,旗帜收拢,蹄声有节奏。

“大虞的马。”

程铁山嚼着干草,脑袋探出半截。

旗号露出来了。

金蟒旗。

齐王的。

雷豹眯着一只眼数了数:“八百骑出头。”

他回头看公输班,“他可真舍得来。”

公输班头也没抬,手里摆弄着一截断铜销:“他不来也得来。”

“虎牢一破,他封地第一个被吃。”

城下,齐王宇文衡的嗓门隔着百步都听得清。

“虎牢关守将何人!”

“齐王宇文衡,奉勤王檄文率前锋八百抵关!开城门!”

雷豹趴在垛口没动。

程铁山也没动。

公输班更没动。

三个人跟约好了似的,齐刷刷装聋。

齐王又喊了一遍。

雷豹这才慢悠悠站起来,往城下吐了口唾沫。

“门开不了。”

城下安静了两息。

“本王奉旨勤王!”

齐王的声音拔高了三分。

“我知道。”

雷豹靠着垛口,拿手指头抠城砖上的灰,“门闸铜销快断了。”

“开一次,关不回来。”

他说的是实话。

公输班修了三天,暗闸铜销只剩三齿,绞盘铁链的声音断断续续跟喘气似的。

这扇门再开合一次,大概率就废了。

城下齐王沉默了。

雷豹伸手一指旁边的吊篮。

绳子是从城墙守军的绑腿布上拆下来拧的,看着跟麻花似的。

“王爷一个人上来。”

“兵留外面。”

齐王身后的亲兵炸了锅。

“大胆!”

“齐王千金之躯——”

雷豹没搭理。

转身从垛口退回来,蹲下去啃那块马料饼。

吊篮晃悠悠放下去。

等了一炷香。

齐王宇文衡解了甲,卸了剑,一身素色常服坐在吊篮里。

绞盘吱呀吱呀往上绞。

绳子绷得紧紧的,咯吱作响。

雷豹嚼着饼往下看了一眼:“绳子是绑腿布拧的,断了我不负责。”

齐王闭了一下眼。

吊篮又晃了两下。

落地的那一刻,他踩在城砖上,脚底碎石嘎吱响。

北崖坍塌的断面就在左手边。

巨大的豁口像被人生生掰开了一样,碎石从断面一直堆到城墙根。

地上的血迹被踩来踩去,已经干成了铁锈色,和城砖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砖哪是血。

齐王没说话。

他看了很久。

程铁山从城楼拐角走过来。

满脸灰尘和干血,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腰间那把环首刀卷了刃也没换。

他抱拳。

没跪。

齐王盯着他看了三息。

“程铁山。本王记得你。沈威麾下的老伍长。”

“末将还活着。”

程铁山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身后城墙根下躺着的几十个伤兵都没吭声。

有的缺胳膊,有的瘸腿,有个年轻的左耳只剩半个,缠着的脏布条上全是黑血。

齐王的喉结滚了一下。

拐杖声从城楼内侧传来。

一下一下,节奏没乱。

徐敬之拄着断枪杆走到垛口边。

白发沾满石灰碎渣,腰板笔直。

他看了齐王一眼。

齐王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齐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扫了一圈城楼。

垛口缺了七八个,被碎石填了一半。

地上散着断矛头、卷刃的刀、扒下来的瓦剌皮甲。

“本王封地也被渗透了。”

齐王压低了嗓门,“虎牢若破,本王……第一个死。”

雷豹靠在城垛上,饼嚼得咯嘣响。

“王爷,您这八百骑,打仗的还是摆架子的?”

齐王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打仗。”

“那行。”

雷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叠了三折的油布。

展开,盖着长安公主令印。

“公主殿下的手令。”

“虎牢关一切军务,在沈大人抵达前由守军统一调度。”

他把油布拍在垛口上。

“王爷,您的人归我调。”

“不服的,现在就坐吊篮滚回去。”

齐王的脸肌肉抽了两下。

他转头又看了看北崖那个豁口。

又看了看城墙根下躺的那些人。

半截手从碎石缝里露出来。

缺了三根指头的左手。

还没来得及刨出来。

八百骑兵是他最后的家底。

交出去,他就是条被拔了牙的老狗。

不交,虎牢一破,瓦剌铁蹄第一个踏平的就是他的封地。

他的妻妾、他的库银、他经营三十年的一切,全在虎牢关身后两百里。

齐王闭了一下眼。

“依你。”

雷豹冲程铁山努了努嘴。

程铁山从怀里掏出半块马料饼,拍在齐王手里。

“吃。”

齐王低头看着那块饼。

上面有两个靴印。

“……谁踩的?”

“不知道。”

“但没沾马粪。”

“放心吃。”

齐王咬了一口。

公输班从工具箱里抽出城防图纸扔到他脚边。

先看您的八百人该补哪个窟窿。”

“北崖封了,东段裂缝在扩,绞盘铜销最多撑两天。”

“三百守东段,三百备反冲,两百搬石头修墙。

齐王蹲下来看图。

搬石头?

修墙。

堂堂齐王的亲卫铁骑,被安排去搬石头。

他盯着图上那条越来越宽的东段裂缝看了五息,站起身。

……

京城。

内务府。

子时刚过。

顾长清在内务府大门前停住。

王英和十名禁军列在两侧,甲叶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格外刺耳。

冷锋递来一张纸条。

字只有六个:陆渊酉时入内务府。

顾长清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袖中。

预料之中。

沈十六一走,太后的手就伸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伸的是陆渊这只……不够长,也不够硬。

孙德从里面迎出来。

内务府总管太监这辈子练就的本事就两样。

见人三分笑,遇事七分退。

紫金令牌在烛火下一闪的时候。

他脸上的笑容从嘴角凝固到眼角,最后整张脸僵成一块年糕。

“顾大人深夜造访,不知——”

“黄柏蜡,每月支取三斤六两。”

顾长清没进门。

他就站在门槛外。

“鹿血,每月两坛。”

“银针,每季一百二十根。”

孙德的笑糊了。

“止血散,每月半斤。”

“羊肠线,每季八十根。”

顾长清看他。

“跟镇国公府西跨院的药炉用量,分毫不差。”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孙公公,要我继续念吗?”

孙德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鱼似的。

王英在旁边看着这位总管太监的脸从白变青,心里默默给顾大人记了一笔。

这位爷念数字跟念催命符一样,以后打死不跟他对账。

孙德还在挣扎:“顾大人,这些都是慈宁宫的采办,有懿旨批条——”

“还有一个节奏。”

顾长清打断他,“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三次。”

孙德的身体晃了一下。

“太后自身服用少量九幽引的压制之药,恰好也是这个周期。”

顾长清停了。

“她不只给别人下毒。”

“她自己也在用。”

“药炉断了供,她自己也撑不住了。”

孙德的双膝砸在青石板上。

膝盖骨磕出一声脆响。

顾长清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账册。现在。”

孙德浑身筛糠一样抖,嘴唇翕动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拿……”

身后两个小太监扶着他往里走。

就在这时候,侧门被推开。

“顾大人好大的官威。”

陆渊穿着锦衣卫千户服制走进来,身后四名校尉压着刀柄。

沈十六出京的消息传开不到半天,这位陆千户就从诏狱值房挪到了内务府门口。

鼻子倒是灵。

陆渊抱了个拳,礼数做足了,但下巴微扬。

“下官奉命协助办案。”

“不知顾大人可否将账册先行封存,待沈大人回京后一并——”

“王英。”

顾长清没看陆渊。

王英一愣。

“陆千户的四名随从。”

“搜身。”

陆渊的脸色变了。

“顾长清!你——”

“御前查毒案。”

顾长清的食指又敲了一下扶手,“任何人妨碍,以通敌论处。”

“紫金令牌在这儿,陆千户想验验成色吗?”

王英动了。

禁军比锦衣卫粗暴得多。

按肩、别臂、搜身,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两枚铜牌从第二和第四名校尉的靴筒里滚出来。

落在青石板上叮当响。

慈宁宫传信铜牌。

制式规整,火漆未损。

陆渊的脸涨得发紫。

顾长清这才转头看他。

“陆千户,你的人揣着慈宁宫的东西来协助我。”

他歪了歪头。

“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帮太后的?”

陆渊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的肌肉绷得能弹核桃。

但他没走。

“顾大人,铜牌是宫中旧制通传之物,锦衣卫公务往来常携,不代表——”

“常携?”

顾长清偏了偏头,“陆千户自己身上也有一枚吧。”

陆渊的右手下意识按住了胸口。

动作做完他就后悔了。

但已经晚了。

在场所有禁军都看见了。

顾长清没再说话。

三息。

“下官……告退。”

他转身走的时候脊背绷得跟铁板一样。

四名校尉跟在后面,步伐全乱了。

王英捡起那两枚铜牌递给顾长清。

“大人,这陆渊……”

“不急。”

顾长清把铜牌收进袖中,“他蠢,但不傻。”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找太后告状,是把自己身上的慈宁宫痕迹全清干净。”

他顿了一下。

“清痕迹就得销毁东西。销毁什么,冷锋的人会盯着。”

王英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跟这位大人干活,脑子得多长两个。

……

孙德被拖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三本账册。

账册封皮油腻腻的,翻到边角都起了毛。

顾长清翻开最近一个月的页面。

药材采办量比三个月前暴增了三倍。

他用指甲在某一行划了一道。

“承德十年后,代号‘月’的衣料支取中断了。”

指甲往下移了半寸。

“但这里有一笔‘杂役膳食贴补’从未断过。每月三百文。”

“领取人代号——”

他抬头看孙德。

孙德跪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抖得跟筛糠一样。

顾长清合上账册。

“‘月’在宫里待了六年。不当差,不值房,不隶属任何一宫。”

他把账册递给王英。

“一个人在宫墙里长了六年,每月领三百文的膳食补贴。”

“薛姑娘等着看这个。”

走到门口时,周明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

气喘吁吁,鞋上全是泥。

“大人!韩大夫的药理脉案——”

顾长清接过薄薄一张纸。

烛火下,韩菱的字迹工整得挑不出毛病。

末尾一行红字。

“太后体内九幽引压制之药若断供超过二十日,将出现手指震颤、关节僵硬、夜间盗汗。”

“断供超过四十日,心脉不可逆。”

顾长清把脉案和账册并排放在膝头。

二十日。

镇国公府被沈十六闯了。

西跨院六个老杂役被带走了。

陆怀仁这座活体药炉也搬进了养心殿。

太后的药材来源,断了。

顾长清把脉案折好,塞进袖中。

“周明。”

“在!”

“冷锋那边查黄册变更记录,承德九年到十年的那几页被人抽了。”

“换个方向。”

“查内务府膳食贴补支取账册。”

“每月三百文以下的,承德八年至今。”

“找一个左撇子。”

“全查。”

周明领命跑了。

鞋上的泥甩了一路。

顾长清看着内务府大门上挂的灯笼。

灯笼被夜风吹得歪了,光影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

他从袖中摸出沈十六留给他的那柄短刃。

握了握。

凉的。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周明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尾的黑暗里。

顾长清把短刃搁回膝头。

太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但齐怀璧的倒计时,也还在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账册上“月”字旁边那个三百文的数字。

三百文。

一个月。

六年。

养一个人的价钱,比养一条狗贵不了多少。

养心殿方向,第三支赤色响箭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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