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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146.4万字

第424章 太庙刺客!安宁第一刀:先生没教过我疼

书名: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字数:3.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5-25 07:15:53

安宁身后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柳如是已经动了。

她没有转身,而是往右侧跨了一步,恰好挡在安宁和太庙侧殿廊柱之间。

手腕一翻,袖中短刃无声滑入掌心。

“四个前面。墙上趴着两个,弩。”

她的声音极低,嘴唇几乎没动。

火把亮了。

四个黑衣人从太庙侧殿鱼贯而出。

软底靴,面罩压到鼻梁,腰间别着抹了幽蓝药汁的短弩。

宗家死士的制式。

领头那个矮半头,一双细长的眼从面罩上方露出来。

“太后说了,不用活的。”

声音闷在面罩里,像从棺材板缝漏出来的风。

墙头上的弩手露出半截弩臂。

弩弦绷响——

柳如是身影横移半丈,左手扬袖拨开第一支弩箭。

箭头擦着她腰侧飞过去,嵌入太庙石柱,箭尾还在颤。

“喂了药。别碰箭头。”

第二支紧跟着来。

她没拨,侧身让过,顺手扣住箭杆往回甩。

墙头传来一声闷哼。

石阶下方暗处,一道黑影暴起。

不是冲顾长清。

是冲安宁。

短刃破风。

安宁侧身,幅度不大,刚好让刃尖擦着肩头划过去。

灰布短褂裂开一道口子,皮肉没伤。

训练痕迹。

齐怀璧教的不止端碗和走路。

但第二个刺客绕到了他侧面。

灰色长衫。

夜风把那人半敞的衣襟吹起来,灰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安宁的身体僵了。

毫无预兆。

不是腿软,不是恐惧。

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十年的苦练本能在这一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

灰衣。

先生穿灰衣。

看见灰衣,站好。

双手垂在身侧。

等指令。

他的脚钉在石阶上,呼吸变浅了,瞳孔微微涣散。

灰衣刺客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安宁!”

顾长清的声音从三步外炸开。

不是喊。

不是喊。

是喊他的名字。

安宁的瞳孔猛地聚焦。

他没有动。

是冷锋从太庙正门方向扑过来,五指扣住灰衣刺客手腕。

手腕一拧,短刃脱手飞出,叮当落在石阶上弹了两弹。

膝盖顶进刺客腹部,肘击后颈,人扑倒在地。

飞鹰已经翻上侧殿屋脊,弓弦响了两声。

墙头的弩手一个中臂一个中肩,翻下墙摔在地上闷响。

后面三个冲上来了。

柳如是迎上第一个,短刃从下往上挑,划开了对方持刀手的袖口。

血珠溅出来的同时,她侧身让过第二个人的横斩,脚尖踢在对方膝弯。

第三个绕过她,直扑安宁。

顾长清挡在安宁身前。

刺客的刀尖距他胸口不足半尺。

他右手下意识抬起——手指痉挛了。

短刃从掌心滑出,叮当落在石阶上。

冷锋的喝声从三步外炸过来,同时飞鹰的箭擦着刺客头顶飞过,钉在他脚前。

那半息的空当里,顾长清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安宁肩上。

手心全是汗。

沈十六不在。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在后脑。

安宁的身体还带着僵住后的余颤。

但他的眼睛已经活了。

他弯腰捡刀。

手指碰到刀柄的瞬间下意识并拢成端碗的弧度。

又猛地散开,五指死死扣进刀柄。

虎口太紧。

食指扣在刃脊上。

齐怀璧没教他拿刀。

刺客的刀劈下来。

安宁举刃去挡。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太庙前殿炸开。

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身体往后趔趄了一步。

短刃从指间脱出,弹在石阶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捞——不是在捞刀。

是身体里刻了一万遍的规矩在替他做动作:手里的东西不能掉。

碗不能掉。

盅不能掉。

先生交给他的东西,都不能掉。

手指碰到了刺客横扫回来的刀刃侧面。

一道血线从食指根部裂到掌心。

飞鹰的箭贴着刺客耳侧射过,钉在脚前半寸处。

刺客本能偏头的那半息,柳如是的膝盖撞上他后腰,人扑倒在石阶。

领头那个矮个子还站着。

他扫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同伴,咬了下后槽牙。

嘴角涌出黑血。

毒囊。

顾长清冲上去,捏住他下颌往两侧掰。

晚了半息。

刺客的瞳孔涣散下去。

尸体软倒在石阶上。

顾长清松手,低头看了一眼死者嘴角的黑血。

淡淡的苦杏仁味。

“极毒之物,入口即断气脉。死士惯用的手段。不想被审。”

冷锋把活着的两个捆了,嘴里塞了布条。

石阶上,安宁还攥着拳头。

五指空握。

里头什么都没有。

血从拳底滴在青石板上。

一滴。

一滴。

柳如是走到他面前。

没伸手去掰他的拳头。

蹲下来,跟他平视。

疼不疼?

安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从食指根部那道口子往外渗,顺着掌纹分成两条。

他抬起头。

笑了。

嘴角上翘。

分毫不差。

和他在太庙石阶上等顾长清时一模一样。

不疼。

声音很稳。

像背了一万遍的唱词。

柳如是没说话。

她从袖中撕下一条白布,开始替他缠手。

交叉。

压紧。

安宁垂着眼看她绕布条。

笑容挂在嘴角,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

第二圈缠完的时候。

嘴角抽了一下。

很轻。

像瓷面上裂了一道纹。

第三圈。

下巴开始抖。

笑容还挂着。

但嘴角和下巴的抖动方向是反的。

一个往上提,一个往下坠。

像一只碗从中间裂开,两半还没掉下去,靠着最后一丝粘连撑着。

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觉。

先生教他笑了十年。

没教过他哭。

更没教过他——当笑着盖不住疼的时候该怎么办。

笑容碎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

是的一声,像瓷盅从手里脱出去摔在地上。

疼……

一个字。

声音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

疼的。

两个字。

比他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柳如是的手停了一息。

她没有安慰。

只是把最后一圈布条收紧,打了个结。

顾长清站在旁边。

他弯腰,把手递过去。

安宁看着那只手。

顾长清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十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有验尸留下的洗不掉的药渍。

不是先生的手。

先生的手永远是稳的,温的,摸他头顶的时候带着檀香味。

这只手在抖。

而且凉。

安宁伸手握上去。

顾长清的手指没能合拢。

五根手指只有三根听使唤。

安宁用自己缠着白布条的手,把顾长清散开的两根手指拢回来。

动作很轻。

像在合一本翻开的书。

养心殿偏殿。

安宁被带进来的时候,方齐靠在墙角。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

安宁看着她。

“你是阿宁的姐姐。”

不是问句。

他记得阿宁。

先生带阿宁走的那天,从义学堂后门出去,阿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那个眼神。

和面前这个人的眼神一样。

安宁的肩膀缩了一下。

方齐看着他手上的白布条。

血已经渗透了第一层。

她的手伸出去了。

停了。

然后她蹲下来。

没碰他的手。

她用桐花寨的土话,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句。

不是之前柳如是用来唤醒阿宁的那首山歌。

是另一首。

更短。

更慢。

尾音往下坠,像山里的溪水拐了个弯儿就没进石头底下。

哄孩子睡觉的。

安宁的瞳孔猛地缩了。

他不记得这首歌。

他六岁之前的记忆已经碎得像筛子一样。

但他的身体记得。

肩膀的紧绷松了一点。

只一点。

下巴的抖变成了呼吸的颤。

方齐没有唱第二遍。

她把手掌翻过来,摊开,放在自己膝头。

掌心朝上。

只是放在那里。

想放就放。

方齐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安宁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掌心有老茧。

指节有旧伤。

食指第二关节外翻得比他还厉害。

这是一只杀过人的手。

安宁把自己缠着白布条的手指,搁在方齐掌心里。

没有握。

只是搁着。

方齐的手指没有合拢。

她等着。

门缝里最后看到的光,是白布条上渗出来的血晕,和方齐掌心的老茧贴在一起。

偏殿深处,宇文朔睁着眼。

他一直醒着。

那个孩子——带回来了。

吴公公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宇文朔闭了一下眼。

殿外传来值守换防的脚步声。

沉沉闷闷。

宇文朔的目光落在指甲上那层药膜。

白线退了。

他还活着。

齐怀璧手稳。

没人敢接的话。

但朕答应过的四个条件——一字不改。

顾长清在偏殿外面的廊下站了一会儿。

从袖中摸出那枚铜钱。

翻到背面。

那道细细的划痕。

十三司旧档暗语——此案存疑,待翻。

太后恨了宇文家三十年的理由,可能是假的。

冷锋从殿角快步走过来。

大人,活口审出来了。”

“两个都是镇国公府外院的人,接的魏安口令。

他停了一息。

魏安今夜不在慈宁宫。”

“去了城南醉蓝坊——宗琼的染坊。

顾长清的手指在廊柱上敲了一下。

染坊。

每年给义学堂做靛蓝童袄的那个。

太后在抢齐怀璧的底牌。

叫王英,带人去。

他转身要回偏殿。

冷锋又叫住了他。

大人,还有一件事。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

语气不对。

审那两个活口时,其中一个被打断三根肋骨之后供出一句话——

冷锋看着顾长清的眼睛。

他说魏安告诉他们:杀完人去太庙地下收东西,三层,石台右边第二块砖,那底下有个铁匣子。

顾长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太庙地下三层。

齐怀璧炼药的地方。

铁匣子。

齐怀璧在那里炼过药。

但铁匣子——他没提过。

魏安怎么知道太庙地下三层有东西?

冷锋摇头。

顾长清的手指在廊柱上停住了。

太后不可能知道太庙地下的布局。

除非有人告诉她。

齐怀璧?

不会。

他和太后是敌人。

那就是——比齐怀璧更早在太庙地下藏东西的人。

他把铜钱和短刃一起攥进掌心。

去太庙。

马蹄声碎。

王英带四名禁军跟在后面。

夜风里已经隐约飘来檀香的味道。

太庙值夜僧人每晚子时燃的香。

还有半炷香的路程。

……

慈宁宫。

佛堂。

魏安跪在蒲团后方三步远的位置。

太庙折了五个。”

“死了一个,伤了两个,被抓了两个。”

“那孩子被顾长清带走了。

太后站起来。

走到佛龛前,拈了一支香。

右手食指在抖。

药断了第四天。

她低头盯着那根手指。

两息。

然后用左手握住右手食指。

往回掰。

不是掰断。

是把抖动的关节掰直,用力按住,直到不抖了。

指甲从指腹上翻起来一角。

一点血渗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把香插进铜炉。

醉蓝坊的东西,今夜之前必须拿到。

她目光落在金佛的眼睛上。

慈悲的眼。

拿不到——就烧了。

魏安的额头贴回金砖。

太庙底下那个匣子呢?

太后的手指停在香炉边沿。

一息。

那不是哀家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佛前的灯芯断了一截。

但谁先拿到,谁就知道先帝到底在怕什么。

佛堂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把香烟吹散了。

太后走出去的时候,背影笔直。

右手攥成拳,藏在袖中。

指甲翘起的那根食指上,血珠被她握在掌心里。

一滴都没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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