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既然答应了林月绝不让食品厂拿到批条,为了不落人口实,他决定立刻找借口避风头。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取下军大衣披在肩上,冷哼了一声。
“陈德明那老东西轴得很,拿不到批条肯定还要来找我闹。我躲出去两天,看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一边系着大衣扣子,一边理了理衣领,对门外的警卫员交代道。
“正好下面公社要检查秋收尾款结账的问题。陈德明要是找来,你们就说我下基层视察了,他愿意等就让他等着去。”
说罢,李建国大步推门而出,钻进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吉普车,一溜烟驶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果不其然,他前脚刚走,陈德明后脚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师部。
“李师长人呢?”
陈德明一把拉住李建国的警卫员,急声质问。
警卫员挺直身板,公事公办地回答。
“报告陈政委,师长下基层公社视察工作去了,今天不回办公室。”
听到这话,陈德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太了解李建国了。
一个平时开会看报能坐上一整天的人,怎么可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心血来潮去下基层?
分明就是故意躲着他!
他在师部办公楼下站了十几分钟,凛冽的寒风直往脖领子里灌。
没过多久,赵红兵也骑着自行车赶到了。
两人一打照面,看清对方铁青的脸色,心底顿时全凉了半截。
“首长下基层了,说三天后才能回来。”赵红兵嗓子发干。
“他也借口去公社,躲出去了。”陈德明咬牙切齿,眼底直冒火气。
“他这是想把食品厂的口碑彻底消耗掉!”
两人推着自行车,并排走在光秃秃的马路上。
路边的残柳在寒风中无力地摇晃。
平日里总是挺直腰板的两位老领导,此刻连脊背都显得有些佝偻。
“老陈,咱们回去怎么跟苏曼交待。”
赵红兵长叹一声,“昨天还在她面前拍胸脯打包票,说今天肯定把盖了红戳的批条拿回去,现在连领导的影都摸不到。”
陈德明只觉老脸发烫,满心愧疚:“这么多年,是我眼瞎,没认清他李建国的真面目!”
骂归骂,眼下交不上货的危机却是实打实摆在面前的。
几万块的定金,各大厂子的信任,一旦这批货崩盘,苏曼在红旗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就彻底全毁了。
两人愁得连饭都没心思吃,心里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恰好碰上军区拉煤渣的解放牌卡车回驻地,两人索性把自行车往车斗里一扔,跟着卡车往红旗团赶。
一路上颠簸不堪,夹杂着煤灰的冷风刮得脸生疼。
卡车在红旗团驻地路口停下。
陈德明和赵红兵跳下车斗,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煤灰,谁也没出声,迈着沉重的步伐朝互助工坊走去。
“一会儿见着苏曼,我先开口。这错在我,我把责任担下来。”
陈德明深吸一口气,用力扯了扯皱巴的军装下摆。
赵红兵重重地点了点头:“老陈,实在不行,咱俩拿工资来补违约金,怎么也不能让军属们寒了心。”
两人揣着“视死如归”的悲壮,拐过两条土巷子,来到了互助工坊的大铁门外。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一股极其浓郁霸道的香气便直冲脑门。
花椒的麻、辣椒的辣,混合着牛杂特有的醇厚脂香,在冷空气中横冲直撞。
赵红兵猛地停下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老陈,你闻见没?”
陈德明心生疑窦,快步上前,透过半掩的门缝,赫然发现一罐罐码放整齐的牛杂罐头。
他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没有新设备,这么多下水她们是怎么处理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顾不上心头的沉重,一把推开了工坊的大门。
门一开,院子里的景象让两位老领导惊得瞠目结舌。
批条上申请的那批设备,此刻正稳稳当当地安放在仓库里,且正有条不紊地轰鸣运转着。
透过热气,能看到大锅里翻滚的红油,还有已经炒出浓香的牛杂。
机器旁,王大嫂正扯着嗓门指挥大家加料。
另一头,刘嫂子带着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清洗着牛肚。
还有几个围着白围裙的嫂子,正将收拾好的牛杂利落切丝。
一切都在高效而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陈德明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直发飘:“老赵,我没老眼昏花吧?”
赵红兵同样呆若木鸡。不过两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些设备虽然看着干净,但显然是二手的。
不过,即便是二手设备,也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弄到的。
两人大步跨进院子。
“这设备哪儿来的?”
王大嫂随意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乐呵呵地迎上来。
“陈政委!这是咱们苏厂长今早刚拉回来的!说是第一食品厂淘汰下来的二手设备,好用得很!就今天这进度,干一天能顶过去三天!”
陈德明和赵红兵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互助工坊之前可是抢了第一食品厂不少订单,两家明明是竞争对手,苏曼究竟是怎么从对手手里抠出设备来的?
陈德明急于弄清原委,连忙问:“苏厂长人呢?”
“曼妹子刚出月子没多久,身子还虚着呢。她把材料配比定好,又理顺了生产流程,就先回家抱孩子去了。”
王大嫂一边麻利地将一盆洗净的牛肚倒进锅里,一边问,“政委,您有急事找她?”
“没事没事。”陈德明连连摆手,他心里虽然好奇得要命,但也知道苏曼的身体要紧。
王大嫂见状,以为是公事,便朝旁边努了努嘴:“买设备的时候麦穗跟着一块儿去的,您问她也行。”
陈德明立刻转头去找李麦穗:“小李同志,这设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麦穗放下手里的纸箱,站直了身子,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政委,这是曼姐用两张独家糕点配方,跟第一食品厂的冯厂长换回来的!”
“人家不仅白给了咱们两台设备,还额外花一千块钱买了张改良饼干方子,说以后还要给曼姐分红呢!”
陈德明瞬间失语。
难怪苏曼能弄来设备,竟是用配方换的。
一念及此,他心中越发内疚。
那些配方要是留着自己厂子生产,肯定能赚得更多。
实在是太可惜了!
? ?最近一直卡文,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