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明觉得可惜。
如果他们能把设备批下来,苏曼何至于用配方去跟人交换?
想起李建国在办公室里那副冠冕堂皇的嘴脸,再想起林月在医院里冷漠的推脱,陈德明心下失望透顶。
幸好苏曼留了后手,食品厂才没酿成大祸。
但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等大领导回来,他非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捅上去不可!
一旁的赵红兵却在暗自心惊。
他觉得今天发生的这一切绝非巧合。
也许,苏曼早就看透了李建国的真实嘴脸,算准了他们带不回批条,所以才在他们去师部死磕的同时,果断去找第一食品厂置换了设备。
赵红兵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们在这大西北扎根多年,都没察觉出李建国与贺衡之间有何罅隙。
而苏曼随军不过区区半年,竟将素未谋面的李建国摸得如此透彻,这份敏锐的洞察力简直令人骇然。
——
家属院,贺家小院内。
屋子里拢着暖炉,热气腾腾。
苏曼推门而入,将沾染了些许牛杂气味的外套脱下挂在墙上。
贺衡恰好端着一碗刚卧好的糖水鸡蛋从灶间走出来。
他今日有事去了团里一趟,此刻一袭军装更显身姿挺拔,袖口随意挽至小臂。
平日里冷峻硬朗的眉眼,在望向苏曼时,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回来了?快洗手,趁热吃。”贺衡将碗稳稳搁在桌上。
苏曼净了手步入里屋。火炕上,刚满月的小贺安正妥帖地裹在柔软的薄包被里,无忧无虑地吐着口水泡泡。
小家伙生得白净粉嫩,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遗传了苏曼,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盯着床头的红绳结,不哭也不闹。
苏曼俯下身,柔柔地亲了亲儿子带着奶香的脸颊。
这孩子生来便是来报恩的,月子里鲜少起夜哭闹,只要吃饱喝足便能呼呼大睡。
平日里苏曼在外奔波,贺衡独自在家也能将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工坊那边都处理好了?”
贺衡走上前来,极其自然地拿了一双棉拖鞋放在苏曼脚边。
苏曼在桌旁坐定,舀了一口清甜润泽的糖水。
“安排好了,去市第一食品厂弄了几台二手设备。”
贺衡动作微顿,敏锐地察觉到了症结所在:“政委没把新设备批下来?”
苏曼在他面前并不隐瞒:“他们根本拿不到批条。李师长要是真想批,早痛快签字了,何必折腾他们跑第二趟?”
苏曼放下汤勺,直视贺衡的眼睛。
“贺衡,李师长似乎对你有极深的敌意。这次的设备申请方方面面都合规矩,但他就是存心刁难。外界都传他跟你父母是至交,这事儿,你怎么看?”
贺衡剑眉微蹙。
其实,他与李建国私下根本算不上热络。
虽说外界盛传两家是莫逆之交,可自从他调防西北,每逢碰面,他都能隐隐察觉出对方的不待见。
尤其是李建国的妻子林月,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嫌恶,哪怕掩饰得再好,也逃不过贺衡的眼睛。
这些年,李建国不过是逢场作戏,偶尔在人多时将他叫到跟前,做出寒暄的慈祥长辈姿态,但实质上的照拂却半分也无。
贺衡心里门儿清,大家不过是在维持表面和平罢了。
但这次,李建国毫无底线地卡死审核,究竟是按规矩办事,还是冲着他媳妇来的?
贺衡眸底掠过寒意。
若是秉公办事便罢,若是因为私人恩怨甚至冲着他媳妇来,这件事就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对自己如何无所谓,但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妻儿。
若是真有人动了歪心思,他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苏曼就是给贺衡提了醒,之前李建国没什么动作,她总不能说自己穿书,她和贺衡在书里都被他害过。
这话说出来,正常人都会当成疯子。
再说了,穿书的事情,苏曼谁都不想说。
恰好这次李建国做的出格,利用这件事提醒贺衡对他保持防备,也是好事。
“这事你心里有数便好,只是觉得蹊跷,既是长辈故交,他为何要故意针对工坊?”
贺衡大掌握住苏曼微凉的手指,嗓音低沉却掷地有声:“这些事你无需操心,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苏曼反手与他交握,唇角溢出清浅的笑意:“嗯,反正厂里的燃眉之急已解,短时间内不需要添置新设备,你可以慢慢查。”
——
时间一晃,转眼便是六天后。
红旗团互助工坊门外。
两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威风凛凛地停泊着。
成箱封好的麻辣牛杂与牛肉干被工人们干脆利落地装上车斗。
市机械厂和红星钢铁厂的采购员捏着提货单,喜笑颜开地核对数量。
刚才他们当场开罐验货,那红亮剔透的牛筋、软糯醇厚的牛肚,一口咬下,麻辣鲜香直冲脑门!
几人赞不绝口,想到接下来,每天都能吃到这些好吃的牛杂罐头,他们没有半点耽搁,当场将尾款结得一干二净。
那速度,看得陈德明叹为观止。
他之前催尾款的时候真是磨破嘴皮子,对方随便就把他打发了。
现在苏曼站在这里,这些人倒是给的痛快。
苏曼知道,这些订单根本比不上年底的福利品,但已经很好了。
至少,牛杂罐头的味道打出去了。
这几天,苏曼不仅没有因为设备毁了口碑,反而因为牛杂罐头的味道,笼络住了人心。
这让在暗处等着看笑话的人,脸色异常难看。
苏曼知道这一仗,赢得漂亮。
就因为麻辣牛杂的味道。
在后面一段时间里。
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闻风而动,订单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来。
与此同时,市第一国营食品厂也迎来了绝地反击。
利用苏曼提供的配方研发出的“蛋黄派”,刚摆上市县供销社的柜台,便引发了抢购狂潮。
松软绵密的蛋糕外壳包裹着咸香浓郁的金沙馅,老少皆宜,一天出货五千包仍完全供不应求。
冯厂长吃过这东西的味道,知道这东西好卖,却没想到会这么好卖。
办公桌上的订单堆成了小山,厂长室的电话铃声更是此起彼伏,就没断过。
当然,这不仅归功于产品本身的硬实力,也少不了冯厂长的雷霆手段。
隔壁市的竞争对手一再越界,他自然要狠狠回敬一二。
借用苏曼传授的“地推”思路,他派出精锐销售员去隔壁县重点推广,靠着绝佳的口碑,迅速抢占了市场。
如今,三条流水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都赶不上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