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安望向湖面,看着上面粼粼的波光,思绪飘远。
裴隐哥哥,你要好好的。
等我长大考上了状元,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
十年后。
桃源县最繁华的南街,如今已经成了整个县城最热闹的地段。
南来北往的客商从这条街上走过,总能闻到各种吃食的香气从两旁的酒楼饭馆里飘出来,混在一起,勾得人挪不动脚步。
而南街上最显眼的地方,矗立着一座三层的酒楼。
这座酒楼用上好的青砖砌成,门前立着四根朱红大柱,每一根都有成年男子合抱那么粗。
酒楼三层,每层的飞檐上都挂着红灯笼,入夜之后点起来,整条街都能看见那红彤彤的光亮。
而酒楼的名字,就刻在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
名曰:
岁岁安酒楼。
正午时分,酒楼的生意正是最好的时候。
一楼大堂里座无虚席,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跑堂的伙计们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嘴里不停地报着菜名,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带着笑。
这时,一个身形瘦削的读书人出现在酒楼门口。
他戴着一顶儒巾帽,身上穿着青布长衫,肩上的书篓沉甸甸的,把他瘦弱的脊背压得微微弯了下去。
这名读书人名为李和。
此刻,他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那块气派的牌匾,喉结动了动,似乎有些踌躇。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因赶路显得苍白,书篓的带子在肩上勒出深深的痕迹。
站了片刻,他终于鼓足勇气,迈过门槛。
刚一进门,迎面便走来一个肤色偏黑、身形精干的少年。
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干净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白布围裙,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嘴角上扬,浑身透着喜气。
他快步迎上来,声音爽朗清脆:“客官,里面请!想吃点什么?小店有鲜肉包、葱油饼、香菇鸡丝粥,还有各种盖饭、甜品、面条,应有尽有啊。”
李和被他这股热情劲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我不是来吃饭的。”
“我就是……就是看门口的牌子写着,进店可以免费喝茶。我走了很远的路,口渴得厉害,想讨一碗茶喝……”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快要听不见了,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少年愣了一下,低头打量他一眼。
眼前的读书人身上的长衫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针脚缝补得整整齐齐。
书篓里的书卷露出来一角,纸页已经泛黄卷边,显然翻过无数遍。
他的手指细长,指节间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少年心里明白了,又是个赶考的清苦读书人。
他点头,伸手虚引:“没错,我们店里是有这个活动。客官这边请,先坐下歇歇脚,茶水马上就来。”
没有遭到白眼,没有嫌弃,这位看起来像店小二的少年客客气气迎他进去了。
李和心里骤然一松,感激道:“多谢小哥。”
跟着他走到大堂角落里一张靠窗的小桌前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书篓从肩上取下来,轻轻靠在桌腿边,又把儒巾帽摘下来放在桌上,露出一张清秀却满是倦色的面孔。
少年转身快步走向后厨,路过柜台时,对着里面正打算盘的掌柜喊了一声:“薄荷柠檬茶一壶,加一份小笼包。”
掌柜抬起头,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
面容温和慈祥,穿着一身藏蓝色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瘦削的读书人:“知道了。”
李和长舒一口气,四处张望起来,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艳羡。
这里的布局十分雅致。
一楼是大堂,摆着二十来张八仙桌,桌桌擦得锃亮,地上铺着青石板,扫得一尘不染。
二楼设了雅座,用镂空木屏风隔开,每个雅间都挂着一幅字画,画的是山水花鸟,字写的诗词歌赋。
三楼则是数间包房,专供那些宴请宾朋、谈生意的客人使用。
每间包房的门楣上都有不同的名字,什么“兰亭”“竹里”“菊篱”“梅溪”,名儿好听得紧,里头的摆设也各有讲究。
“好气派的酒楼……”
而且这里的客人络绎不绝,想来,东西很好吃吧?
李和苦笑。
可惜,他买不起。
为了让他读书求学,家里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
他现在便是要出发去参加今年的秋闱,不知能不能中个举人回家?
……
不多时,少年端着托盘走回来。
托盘上放着一壶清亮的茶水,茶叶碧绿,水面上浮着几片新鲜的薄荷叶,还有两片薄薄的柠檬,沁人心脾的清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腾。
而在茶壶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巧的竹编蒸笼,笼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雪白的小笼包,皮薄如纸,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汤汁在轻轻晃动。
李和一看见那笼包子,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不不不,小哥你弄错了,我只要一碗茶,没有要包子,我、我盘缠不够,还要留着赶路……”
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叫起来:咕噜噜……
声音不大,但少年的脸一下子红透,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
少年见状,轻轻一笑,随即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把茶壶和小笼包一并摆好,这才开口:“没关系,这笼包子是送的。”
李和一愣,抬头看着他。
少年挠挠后脑勺,笑容里带着几分憨厚,依稀有幼时模样。
“穷苦人家想考个功名不容易,盘缠不够是常有的事。这笼包子算是我请你的,就当结个善缘。”
他说着,目光落在少年手边的书篓上,眼里闪过一抹亲切的神色,满是骄傲地笑道:“我四叔和小叔也都是走科举路的,去年春闱我四叔中了贡士,去年秋闱我小叔可是中了解元呢,是此朝最小的解元,才十三岁呢。”
李和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瞪大,手中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良久。
“你、你说的是……最近很出名的那个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