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陈开?”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陈开腿一软,“扑通”一声,一屁股砸在地上,结果屁股底下有颗石头,他龇牙咧嘴地又嚎了一嗓子,像一条泥鳅似的在地上蛄蛹着想要逃走。
程婳看他这样,憋住笑,过去蹲下:“我略通些许道术,可以帮你们化去这厉鬼之怨,但若要完成,需要知道这厉鬼生前之事,你可知晓?”
他梗着脖子,声音不自觉放大,但人还在继续往后蛄蛹:“你你你……你说你是大师?谁家大师逮着人撒完尿就抓人!我,我凭什么信你?!”
“你看,那鬼敢骚扰你,可敢到我近前来?”
“说的也是……”
他刚刚跳到她身后的时候,那鬼就好像被吓着了似的,嗖一下退回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可见是畏惧!
但是……
“那,说不定你是更厉害的鬼!想吸我的阳气!”
“……”嘿,还是个犟种!
程婳站起来,邪笑一声:“也罢,人各有命,你既然不信,那我也不能再管你了……我走了,就让那女鬼来收拾你好了。”
说罢,她转过身,悠哉悠哉的开始走。
她刚走了两步,陈开被那女鬼贴了脸。
他又是嚎了一嗓子,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别走啊,我错了,大师!救我啊!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睡糊涂半夜出来撒尿了,我以后备十个夜壶!大师救我!”
程婳清了清嗓子,手在唇边握拳,挡住笑容,动动腿:“好了,快起来吧!本大师宽宏大量,救你一命!”
“多谢大师!”
“你且说说,可认得这女鬼?”
陈开张牙舞爪地起来:“认得,但是不熟!天知道干嘛来找我啊!我这辈子唯一干的坏事就是上山打猎,我是不欺负人,也不骂人的!顶多就是碎嘴子,总不能因为我话多了点就招鬼吧!”
话是挺多的,罗里吧嗦些什么东西,一句有用的也没有!
“行了,说重点,那女子姓甚名谁,你知道的,通通说出来!”
“好好好,那女子,之前就是俺们村西头第三户周家的,叫三妮子,他们家穷,虽然她阿姐嫁去了富户柯家,可是老头偏心老大,不喜欢柯老二,分了家过得也不怎么好,也没法子帮衬娘家,赶上戏班子来表演,看中了三妮子,就把她要去了,然后就进城了!”
“这边柯老二是个短命的,二丫生了以后不久就从山上跌下来摔死了,然后柯老头觉得他们晦气,彻底不管他们了,周大嫂刚生了娃不久,实在是没力气拉扯了,叫柯辰进城送信,三妮子就回来了,给了钱,请了大夫,说带着二丫学戏,以后当正旦。”
陈开说着说着,居然也没那么慌了,越说越顺溜:“但是在外头,不叫人知道她是二丫小姨,村里都传她是攀上贵人了,但这事也就是说说,谁也不知道怎么的,村里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掏钱请他们戏班子来唱,唱完了换衣裳,穿的料子那叫一个好!”
“前些日子仲秋,照理请他们来唱戏,结果人唱着唱着就突然倒了!本以为是演戏呢,上去一看已经没气了!可给我们吓的不轻,赶紧找大夫,再一回头,人没了!之后……就这样了。”
程婳微叹一声。
难怪对二丫好,原是一家人。
死是真的死了,可应该是周大嫂怕二丫伤心,才说是病了,也可能是二丫自己不愿意相信,在孩子的世界里,她就是个很好的师傅。
“行,明天跟我进城。”
“啊?”陈开指了指自己,“我?”
“嗯,你要是不同意也可以……你就自己和三妮说话吧。”
“别别别!大师,我同意!你先把我送回家呗!”
“好。”
那戏曲犹如在耳,程婳把陈开送了回去,自己去了村西头周家。
周家有四道气息,没有其他动物,她跃进去,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老两口,另一边是两个兄弟。
家里头没有家禽牲畜,农具也只有个木头做的破犁,柯家即便是不受老爷子喜欢,农具还是有好几样的,还有一头牛。
这样的境地,居然还有四个孩子。
是在过不下去了,把大女儿嫁出去换钱,二女儿送去学戏,两个儿子留在家里。
数百年后的山村……人们的思想依旧。
所以……在原本的时空里,她没有成功吗?
不……未必,等她回去,一切都还有机会。
依照陈开的说辞,三妮子对柯家有所照拂,如果对周家也有,那他应该会说才是。
所以,她对爹娘并不亲厚。
猜也是,远处那身影亦刚亦柔,外行也许不觉得有什么,可只要略通武艺就知道那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一个小孩子,要练成那样的功力,要历经无数苦楚。
二丫也一样。
所以,三妮子也没有多强大,否则她也不会带二丫入门。
那不过是为求生存的无奈法门。
她离开了周家,看着那远离自己的身影。
又是不愿意沟通的孩子。
可实在是太奇怪了,她为什么要找陈开呢?
陈开知道的好像也不多……去看看。
陈开缩在炕上,脑袋里反反复复响着鬼似的戏曲。
“天呐,姑奶奶呀……你缠着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呐!”
“是是是……你本该是我嫂子,可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啊,你要是想我阿哥,他在城里呢……”
“他在城里?”
“妈呀!”
陈开嗖一下蹦起来,看见面前飘着的鬼影,抓起被子缩起来:“是是是……他,他已经十来天没回来了!上次回来说他进了守备府,跟着守备的儿子了”
风声一闪,寂静无声。
陈开再抬头,面前站着的已经是程婳了。
“啊!你怎么……”
“小子,你敢瞒我?”
“嘿嘿,不,大师,不是,哎呀,那种事是没有什么说的必要……”
“嗯?”
“不不不!我说我说!其实……在她进城以后,和我阿哥遇上过,只是那会子,她已经进青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