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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汉的厨娘小媳妇

作者:艳懒猫 | 分类:女生 | 字数:148.1万字

第305章 边关明月照团圆

书名:糙汉的厨娘小媳妇 作者:艳懒猫 字数:5.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6:20:58

八月十五,中秋。

边塞的节令似乎总比中原要更凌厉、更分明些。前几日那场突如其来的霜冻,将庭院里最后几朵晚开的蔷薇都打蔫了,空气里已有了不容忽视的寒意。但今日一早,却是难得的秋高气爽,天穹澄澈得像是用最上等的靛青染过,一丝云翳也无,只一轮金灿灿的日头,明晃晃地悬着,将温暖的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驱散了晨间的清冷。

总督府内,从清早起便弥漫着一股不同往日的、热闹而又克制的忙碌。下人们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着节日的喜气。正院厅堂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廊下早已挂起了一对簇新的、画着“玉兔捣药”的绛纱灯笼。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天,面点师傅将醒好的面团揉得光滑劲道,准备蒸制祭月用的、足有脸盆大小的“月光饼”;掌勺的大师傅则指挥着帮厨,将昨日才从互市上采买来的肥羊、野雉、河鱼、时新菜蔬一一料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合着各种食材下锅时滋啦作响的声音与诱人的香气,顺着窗户飘散出来,引得路过的猫儿狗儿都忍不住驻足,探头探脑。

姜芷的身子已近四个月,早先的倦怠恶心之感减轻了许多,只是腰身已有了微微的弧度,行动间比往日多了几分小心。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料子格外柔软的藕荷色暗花缎面夹袄,外罩着同色镶风毛的比甲,发髻挽得简单,只簪了支素银嵌碧玺的梅花簪,脂粉薄施,掩去了些许孕中的苍白,眉眼间一派温婉宁和。她并未在厨房久待,只大致看了看备料的清单,叮嘱了大师傅几道赵重山和孩子们爱吃的菜的火候,又亲自检查了祭月的供桌摆设——香炉、烛台、瓜果、月饼,一应俱全,这才扶着春燕的手,缓步踱到庭院中透气。

院中阳光正好。岳哥儿正带着承疆和安歌,蹲在墙根那几盆地丁花旁,小声说着什么。承疆穿着姜芷新给缝的、绣着小老虎的宝蓝色棉袍,蹲得不太稳当,圆滚滚的身子时不时晃一晃,安歌则被乳母抱着,伸着小手,想去够哥哥们看的东西,嘴里咿咿呀呀。

“娘!”岳哥儿一抬头看见姜芷,立刻站起身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爹爹说,晚上石伯伯、韩伯伯、侯爷爷他们,还有方先生、何川叔叔,都要来家里吃饭,一起过中秋,是真的吗?”

“是真的。”姜芷微笑着替他擦了擦鼻尖沾上的一点尘土,“今日是团圆节,你爹爹的旧部、府里的先生和得力的人,都算是一家人,自然要一起热闹热闹。”

“那我可以给石伯伯看我新学的拳法吗?”岳哥儿眼睛亮晶晶的。自打石铁头他们来了之后,岳哥儿除了正经的文武功课,一有空就往东跨院跑,对这位脸上带疤、却格外疼他的石伯伯亲近得很。石铁头也极喜欢这个聪慧又不娇气的小公子,得闲时便教他几手实用的军中拳脚,不重花巧,只求实效。

“可以,只是要记住,点到为止,不可逞强。”姜芷点头应允,又叮嘱道,“今日客人多,你是兄长,要带好弟弟妹妹,不可失礼,也莫要乱跑,冲撞了叔叔伯伯们。”

“孩儿知道了!”岳哥儿用力点头,转身又跑回弟妹身边,神气活现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承疆似懂非懂地拍着小手,安歌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姜芷心头那点因节日而生的、对远方亲人的淡淡思念,似乎也被这暖融融的阳光和稚嫩的欢笑声冲淡了许多。她抬手,极轻地、安抚似的抚了抚自己微隆的小腹,那里依旧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日渐清晰的、奇异的充实感。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节日的喜悦与家人的期盼,格外安静乖巧。

午后,赵重山从前衙回来得比平日早些。他今日亦换了身簇新的鸦青色四合如意云纹直身,腰间束着玄色革带,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利落。只是眉宇间那丝惯常的、因公务而生的沉凝,在踏入家门、看到廊下含笑迎候的妻子和院内嬉戏的儿女时,便如冰雪消融般,化去了泰半。

“都准备好了?”他走到姜芷身边,很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问。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见她气色尚好,眼中担忧稍减。

“嗯,都妥当了。祭月的物事,晚膳的席面,还有给将士们的犒赏酒肉,都已吩咐下去,周管家亲自盯着。”姜芷温声答道,任由他扶着往屋里走,“你那边呢?衙中可都安排好了?今夜当值的将士们……”

“放心,都安排妥了。营中加菜,酒肉管够,轮值表也重新排过,务必让大伙儿都能松快片刻。”赵重山道,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石铁头他们午后便过来,说是在营里拘了这些日子,想早些来府里,看看岳哥儿,也……陪我说说话。”

姜芷会意。石铁头他们自草原归来后,虽得了封赏,也安排了实职,但心中那根弦始终绷着。赵重山将他们留在身边,既是用人,也是保护。平日里军务繁忙,难得有这般全家团聚、相对放松的时刻,旧部们想来,也是有许多话,只能在这样的场合,借着酒意,方能一吐为快。

“来了正好,我让厨房先备些茶点果子。晚膳摆在正厅,屏风隔开,里间咱们自家人并几位先生,外间让石大哥他们自在些。”姜芷早已虑及此节,安排得井井有条。

赵重山点点头,看着她沉静温婉的侧脸,心中那片因边境异动、朝中暗流而生的阴翳,似乎又被驱散了一层。有她在,这偌大的总督府,才真正像个“家”,能让他在外搏杀疲累时,有一处可以全然放松、汲取温暖的所在。

申时刚过,石铁头、韩队长、侯老四便联袂而至。三人皆换了干净的戎服,虽仍是半旧,却浆洗得挺括,脸上胡须也修剪得整齐,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同样精神抖擞的旧部汉子,都是赵重山从前的亲卫或得力干将,如今在军中或府里领着职司。

“给侯爷、夫人请安!给小公子、小姐们贺节!”一进院门,石铁头便领着众人,齐刷刷地抱拳行礼,声若洪钟。

赵重山上前,虚扶了一把:“自家兄弟,不必多礼。都进来坐。”他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虽经塞外风霜,但眼神清亮,精神健旺,心中亦是欣慰。

姜芷也微笑着与众人见礼,吩咐丫鬟上茶看座。岳哥儿早已按捺不住,跑上前拉住石铁头的袖子:“石伯伯!韩伯伯!侯爷爷!你们可来了!我新学了一套拳,打给你们看好不好?”

石铁头哈哈大笑,一把将岳哥儿举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好!让伯伯瞧瞧,咱们小公子长进了多少!”

众人在前厅喝茶叙话,说的多是边关趣闻、营中琐事,气氛轻松热络。姜芷略坐了片刻,见赵重山与旧部们言谈甚欢,便悄悄起身,去后面照看承疆和安歌,又将晚膳的菜单最后核对了一遍。

暮色渐渐四合,天边染上了绚烂的晚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橙红、金紫、靛蓝,层层浸染,瑰丽非凡。总督府内,各处灯笼次第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祭月仪式简单而庄重。正厅前的庭院当中,设了香案,陈设着月光饼、西瓜(切成莲花状)、葡萄、毛豆、芋头等时新瓜果。赵重山身着公服,姜芷按品大妆,领着岳哥儿,抱着承疆和安歌(由乳母代抱),在案前焚香祝祷。石铁头等人及府中属吏、仆从,皆肃立后方。月光清辉遍洒,香烟袅袅,众人心中所求,无非是边关安宁,家人平安,山河无恙。

礼成,晚宴开席。正厅内,两张紫檀大圆桌并在一处,以一座六扇紫檀木嵌玉石花鸟的座屏隔开内外。内间一桌,坐着赵重山、姜芷、岳哥儿(承疆、安歌已被乳母抱去睡了),以及方先生、陈先生、何川,还有特意请来的一位在朔方城德高望重的老儒。外间一桌,则是石铁头、韩队长、侯老四等一干旧部将领,不拘官职,只论年齿辈分落座。

菜式流水般呈上,依旧是北疆风格,丰盛扎实。除了必备的鸡鸭鱼肉,更有烤得滋滋冒油的整只羔羊,大盆的手抓羊肉,用胡地香料炖得酥烂的牛腩,以及各色山珍野味。酒是边地最烈的烧刀子,也备了醇厚的黄酒和甜糯的米酒,任人取用。

赵重山先举杯,说了几句祝酒词,无非是“佳节同庆”、“诸君辛劳”、“共卫边陲”之类。众人轰然应诺,举杯共饮,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内间相对文雅些,方先生与老儒谈论着中秋诗词、边塞风物,何川则说起归云楼近日生意,提及几种新研制的、融合了胡汉风味的月饼和点心颇受欢迎。赵重山话不多,只偶尔插言几句,更多时候是听着,目光不时落在身侧的姜芷身上,见她只略动了几筷子清淡的,便低声问:“可是不合胃口?想吃什么,让厨房另做。”

姜芷摇摇头,夹了一小筷清蒸鱼腹肉,细细剔了刺,放进他碗里,柔声道:“我吃着挺好,只是不敢多用。你今日也少喝些烈酒,伤身。”

赵重山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关切,心中微暖,点了点头。

外间则是另一番景象。几轮烈酒下肚,汉子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起初还在说些军中趣事、操演心得,渐渐便说到了草原见闻、走私疑案,声音虽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但那种压抑已久的愤懑与警觉,却透过杯盘碰撞声隐隐传来。

“……他娘的,那黑水河谷,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风跟刀子似的,晚上能冻掉耳朵!”是石铁头粗嘎的嗓音,带着酒意,“侯老四这夜猫子,差点就折在那儿!要不是韩头儿机警,发现那暗哨换岗的规律……”

“少说这些!”韩队长声音沉冷,打断了他,“侯爷面前,莫要扫兴。”

“怕什么!今日过节,又没外人!”石铁头不服,但声音还是低了下去,转为咬牙切齿的低咒,“那帮吃里扒外的王八羔子,用咱们将士的血汗钱,去资敌!老子要是逮着……”

“石大哥。”赵重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屏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今日只叙情谊,不谈公务。来,我敬诸位兄弟一杯,感谢大家远来投效,共戍边关。”

外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纷乱的应和与酒杯碰撞声:“敬侯爷!”

话题被有意无意地带开,又说起了岳哥儿下午打的那套拳。石铁头大声夸赞,说小公子架势已得精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岳哥儿被夸得小脸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酒至半酣,不知谁起了头,唱起了边关军中流传的、苍凉豪迈的古老战歌。一人起,众人和,粗犷的、带着各地方言的歌声汇聚在一起,并不优美,却自有股撼动人心的力量。歌声穿过门窗,飘荡在边城清冷的夜空下,与远处营房中隐约传来的、士兵们同样粗豪的歌声应和着,交织成一曲属于边关、属于戍卒的、独特的中秋夜曲。

姜芷静静听着,看着屏风外晃动的人影,看着赵重山在歌声中微微挺直的脊背和沉静如水的侧脸,心中那点属于节日的、柔软的感怀,渐渐被一种更为宏大、也更为厚重的情感所取代。这里没有江南的丝竹管弦、文人雅集,没有京城的火树银花、彻夜喧阗,有的只是烈酒、战歌、风霜与肝胆相照的袍泽之情。可这份粗粝的真实,却比任何繁华盛景,都更贴近“家国”与“团圆”的本质。

宴席将散时,夜已深。明月升到中天,清辉如练,将边城、旷野、远山,都照得一片皎洁。石铁头等人起身告辞,虽步履微晃,但眼神清亮,抱拳行礼时,那股沙场砥砺出的精气神,丝毫不减。

送走客人,赵重山携着姜芷,慢慢踱到庭院中。喧嚣散去,偌大的府邸重归宁静,只余廊下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也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细长长,依偎在一处。

“冷不冷?”赵重山握了握姜芷的手,触手微凉,便解下自己的披风,仔细披在她肩上。

“不冷。”姜芷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披风,仰头望向天际那轮圆满无缺的明月。边关的月,似乎格外的近,格外的亮,清冷的辉光里,仿佛能看见广寒宫的轮廓,看见月桂的影子。“又是一年中秋了。”她轻声叹息,带着无限的感慨。

赵重山也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沉默了片刻,方道:“是啊。去岁在京中,虽是侯府,却如履薄冰。今年在此地,虽是边城,反觉心安。”

他的语气平淡,姜芷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历经风波后的疲惫与释然。她轻轻靠在他肩上,低声道:“心安处,便是吾乡。有你和孩子们在,哪里都是团圆。”

赵重山手臂收紧,将她更稳地拥在身侧。两人都不再说话,只静静伫立在皎皎月光下,听着夜风拂过旗杆的猎猎声,听着远处营房隐约的刁斗声,听着彼此平稳有力的心跳。

边关的月,照着巍峨的城,照着无垠的野,也照着这座小小院落里,历经离散、终得相聚的一家人。它见证过太多的铁血与烽烟,也沐浴过无数平凡的相守与期盼。清辉万里,亘古如斯,无言地诉说着守护与团圆,这人间最朴素,也最坚韧的祈愿。

不知过了多久,岳哥儿揉着眼睛,被春燕从屋里带出来寻父母。孩子玩闹了一日,早已困倦,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强撑着,仰起脸看着天上的月亮,迷迷糊糊地问:“爹,娘,月亮上……真的住着嫦娥仙子吗?她一个人……会不会想家?”

姜芷与赵重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温柔的笑意。赵重山俯身,将儿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指向那轮明月,沉声道:“或许吧。但你看,今夜月光这么好,照着千家万户,照着边关将士,也照着咱们。只要心里有惦记的人,有要守护的家,哪怕相隔万里,也如同共此明月,同在团圆。”

岳哥儿似懂非懂,偎在父亲怀里,望着那轮又大又亮的月亮,小声嘟囔:“嗯……咱们一家人,还有石伯伯他们,都在一起……就是团圆……”话音渐低,终是抵挡不住困意,小脑袋一歪,靠在父亲肩头,沉沉睡去。

赵重山抱着儿子,姜芷依在他身侧,一家三口(实则是四口)的身影,在如水的月华下,融成一个静谧而圆满的剪影。边关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这院落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名为“家”的暖意。

此夜,月圆,人亦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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