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右上角的红灯还在闪烁,江临川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没有按下去。那条“未授权读取”的警告日志还挂在屏幕上,来源IP虽然被拦截,但请求字段里的“顾问权限接口探测”像根刺扎进视线里。
沈知意已经调出三层防火墙的实时日志,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把扫描路径拆解成时间线铺开。她没说话,但军用表的秒针走动声比平时清晰了一点。
门被敲了两下。
两人同时抬头。苏挽月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她的便携终端,队服袖子蹭到门框都没察觉。她推了推刘海,遮住右眼的疤痕,语气有点紧:“我刚看到你们这边有异常流量上报……我能进来吗?”
江临川看了沈知意一眼。后者点头,侧身让出操作台侧面的位置。
苏挽月快步走过来,把终端接上主控系统。投影自动展开,一张动态数据流图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的节点中,几条伪装成正常缓存交换的探测信号正试图绕过权限验证层。
“这不是普通的试水。”她说,“是定向嗅探,目标明确——就是顾问系统的通信通道。”
沈知意放大其中一段加密握手过程:“你识别出协议特征了?”
“嗯。”苏挽月点了几个节点,“它在模拟联盟认证设备的签名,但时间戳偏移了0.07秒,而且用了旧版密钥轮换逻辑。这种手法……以前在青训营的对抗测试里出现过,是许家外围技术组惯用的渗透模板。”
江临川盯着那串伪造签名看了两秒:“他们已经开始布局了。”
“所以我想了个东西。”苏挽月切出新界面,标题是“反干扰系统v1.0:动态混淆层架构”。她说话时还是有点结巴,但一讲到技术就顺了,“既然他们会扫行为路径,那就给他们扫——扫一堆假的。”
投影切换成三维数据隧道模型。真实操作指令被包裹在中心,外层嵌套着不断生成的伪路径簇,每条都带着完整的动作标签和延迟反馈模拟,像一群影子在主干道周围来回穿行。
“原理很简单。”她说,“每次你执行一个标准连招,系统会自动生成三到五条相似但无效的操作序列,混在上传日志里一起发出去。它们看起来和真的一样,有合理的响应延迟,甚至能骗过基础的行为建模算法。”
江临川问:“频率怎么控制?太密集会影响主链路性能。”
“非固定周期扰动。”苏挽月调出参数表,“平均间隔2.3秒插入一组干扰,但实际波动范围在1.1到4.8秒之间,用环境噪声做种子源,没法被建模预测。而且只在外联通道开启时激活,本地运行完全干净。”
沈知意开始翻后台资源占用率:“这套机制会增加12%左右的数据负载,但在可接受范围内。关键是,如果对方依赖自动化分析工具,这些伪路径会让他们的训练集污染率达到临界值。”
“也就是说,他们越扫,越搞不清哪条是真的?”江临川说。
“对。”苏挽月点头,“等他们拿错误数据去设陷阱,你反而能反向利用他们的误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风扇声重新变得明显。
江临川靠回椅背,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银戒。他想起刚才那份“参赛模式V0.1”文档里写的“警惕内部渗透”,现在这个方案正好补上了缺口。
“有个问题。”他说,“如果对手也有顾问权限,能同步监控战场数据,会不会从交叉比对里识破?”
“很难。”苏挽月快速调出模拟场景,“因为伪路径不是死的。它们会根据你的历史操作习惯动态变形——比如你常用左翼突进起手,那我就生成三条类似的变体,分别带不同的收尾节奏和微调位移。就算他们拿到多场数据,也看不出规律。”
沈知意补充:“再加上我们之前定的灯光预警机制,真实操作可以脱离常规模式。他们看到的是‘江临川’,实际上可能是你在用备用序列打掩护。”
江临川缓缓点头:“那就不是防住了,是反过来钓鱼。”
“差不多。”苏挽月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我把这叫‘信息泥潭’战术。让他们陷在里面,自己把自己绕晕。”
沈知意已经开始看部署可行性:“需要多少时间上线?”
“核心模块今晚就能打包。”苏挽月说,“但得先过一遍兼容性检测,特别是神经接口那边,不能和现有驱动冲突。另外建议加个分级触发机制,平时轻量运行,只有检测到高频扫描才拉满干扰强度。”
“我同意。”江临川说,“日常保持低噪,别给自己添负担。”
沈知意立刻接话:“我可以设置安全阈值。当外部请求密度超过每分钟八次,或者出现密钥重放迹象,自动切换到高扰动模式。”
“还有时间节点。”江临川突然说,“比赛不同阶段风险不一样。开局试探期最容易暴露习惯,这时候干扰要稳;中期拉扯最怕被预判走位,干扰强度得拉起来;到了决胜局,干脆屏蔽所有非必要反馈,只留基础通信。”
苏挽月飞快记下:“分段策略可以写进配置文件。我给你三个档位:轻度混淆、增强扰动、静默模式。你可以手动切,也可以设条件自动跳转。”
“静默模式什么时候启动?”沈知意问。
“最后一分钟。”江临川说,“那时候我不听任何提醒,也不留任何数据出口。他们想抓漏洞,就得面对一片空白。”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苏挽月开始整理方案细节。她把整个系统拆成四个模块:行为克隆引擎、噪声生成器、权限监听器、模式调度器。每个部分都标清楚输入输出接口,方便后续接入训练环境。
“访问权限我设双因子。”她说,“必须你和沈姐同时认证才能调配置。日志也会加密归档,任何修改都有迹可循。”
江临川看着投影上的结构图,忽然问:“这个系统……有没有代号?”
苏挽月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私下叫它‘狐雾’。”
“合适。”沈知意说,“迷阵一样的东西,确实该有个狡猾的名字。”
江临川没评价,但他在共享文档里新建了一个子目录,命名为“防护体系→狐雾v1.0”。
苏挽月把最终包导出,拖进加密区。文件图标是一只半透明的狐狸剪影,尾巴卷着一团数据流。
“明天我来装环境。”她说,“先跑一轮低压测试,没问题再接入模拟战系统。”
“不急。”江临川说,“先把文档交上来,我要看底层逻辑有没有硬伤。”
“已经附在压缩包里了。”她指了下屏幕,“设计说明、接口文档、应急回滚步骤都在。”
沈知意同步下载了一份,开始快速浏览安全协议部分。她发现苏挽月特意加了自毁触发机制——一旦检测到强制逆向解析,核心模块会立即清零并报警。
“你想得很细。”她说。
“上次被人当替身黑进联赛系统……”苏挽月声音低了点,“我知道被利用是什么滋味。这次不能再出事。”
江临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投影还在运行模拟,那些虚假路径像萤火虫一样在真实指令周围游荡。
沈知意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军用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今天就到这里?”她问。
“差不多。”江临川说,“方案可行,细节明天继续抠。你先回去休息。”
苏挽月收起终端,抱在怀里,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那个……如果后面还要改,我随时在线。”
“嗯。”江临川应了一声,“辛苦了。”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两个人。沈知意走回操作台,把“狐雾”的架构图缩小,叠放在“参赛模式V0.1”旁边。
“她成长了不少。”她说。
“技术一直在线。”江临川盯着屏幕,“只是以前没人给她正经机会。”
他打开新文档,写下第一行字:反干扰系统集成计划——训练环境适配流程。
沈知意站在他侧后方,看着光标一个个往后跳。风扇声依旧平稳,终端右上角的小灯恢复了绿色常亮。
江临川敲完最后一行部署节点,抬起手准备保存。就在指尖即将按下回车时,投影边缘闪过一道微弱的数据抖动,像是某个隐藏进程在尝试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