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光标还在“合作框架”那一行闪烁。房间里只剩下终端风扇的低频嗡鸣,和沈知意站在操作台前轻微的脚步声。他没再敲下一个字,而是把右手小指的银戒转了半圈,金属边缘磕在桌沿上发出一点脆响。
沈知意没催,也没说话。她调出联赛新规的权限结构图,投到主控屏上。一张三维流程表铺开,红蓝线条标出数据通路和隔离区,像张作战地图。她点了下“实时监控”模块,弹出权限层级说明:延迟反馈0.5秒内可见,输入轨迹可追溯三轮操作,但无法干预执行指令。
“你现在能看的,比以前多。”江临川开口,声音有点干。
“看得多,不代表能懂。”沈知意说,“三级权限卡得很死。我能知道你卡在哪,但不能帮你绕过去。”
江临川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能看到我复刻旧路径的瞬间吗?”
“如果系统标记了行为序列,可以。”她调出一个模拟界面,“比如你用过三次以上的连招,系统会打标签。你在赛场上再用,我能收到提示。”
“那就够了。”他说。
他终于动了手,在文档里敲下第一段:技术顾问角色定位——信息中继者,非决策干预方。职责边界:提供可验证数据支持,禁止主观预判输出。响应机制:仅在明确信号触发后介入。
沈知意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字一行行出现。她没反驳,只是伸手调出另一个窗口,列出联盟已公布的申报名单。目前只有四支战队提交了顾问备案,清一色是退役选手或战术分析师。
“我们是第五个。”她说。
“也是第一个带国安背景的。”江临川头也不抬。
“我现在是联赛认证顾问。”她纠正,“不是特勤身份进场。”
“别人不会这么想。”他停下打字,“许家的人,只要看到你站在我旁边,就会觉得有机可乘。”
沈知意没接这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规则放开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上来。有人会效仿,有人会针对,更有人会想办法钻空子。这个新模式,不是加了个帮手那么简单,是把原本封闭的单人对抗,变成了可被监听、可被预测的半透明战局。
“你担心被反向利用?”她问。
“我担心的是你。”江临川终于抬头,目光平直,“如果你能看到我的操作惯性,别人也能设计陷阱等我踩进去。你越了解我,他们就越有机会拿你当突破口。”
沈知意沉默两秒,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那就定死联络方式。不靠语音,不靠文字。我们可以设预判代码——比如我敲桌面两下,代表‘当前路径危险’;三下,是‘切换备用序列’。”
“太慢。”江临川摇头,“0.5秒就是生死线。等你反应过来,我已经进包围圈了。”
“那就用灯光。”她指向终端右上角的小指示灯,“绿色常亮,正常;红色闪一次,警告;连续闪三次,强制中断当前策略。你不用看我,只看那个灯就行。”
江临川盯着那盏小灯看了几秒,点头。“行。但还有一条——你不能替我做判断。我可以接受提醒,不能接受指挥。”
“我没打算指挥你。”沈知意说,“我只是让你少走弯路。”
两人重新回到文档。江临川继续往下写:赛况推演模型。他分出三个阶段——开局压制期、中期拉扯期、决胜逆转期。每个阶段列出可能的风险点和应对逻辑。
开局阶段,对手通常会试探操作习惯。这时候沈知意的作用是记录对方行为模式,同时标记自己是否有异常延迟。江临川特别注明:若检测到NCP相关波动(未命名),立即归档,不作现场反馈。
中期阶段,节奏开始混乱。这是最容易暴露破绽的时候。他要求沈知意只在系统报出“高危偏差”时启动预警机制,其他时间保持静默。
最后是决胜局。他说:“那时候我不听任何建议。你只要确认设备正常、网络稳定、权限没被冻结就行。”
“你就这么信你自己?”她问。
“我不信别人。”他说,“尤其是规则刚变的时候。”
沈知意没反驳。她打开权限日志模拟器,试运行了一次干扰场景——假设联盟后台突然限制顾问数据调取权限,或者比赛服务器出现区域性延迟。她提出备选方案:提前录入一组简码,通过语音频段中的微弱波形变化传递信息。哪怕系统屏蔽了文字和图像,音频流仍有可能保留底层通道。
江临川听完,皱眉:“太复杂。万一误读呢?”
“那就简化。”她写下三个音节:啊、哦、嗯。分别对应“维持”“规避”“重置”。语调平为确认,上扬为疑问,下沉为执行。全程不超过一秒,嵌在正常通话背景音里,几乎无法被第三方识别。
“你真能听出来?”她问。
“练多了就能。”江临川说,“职业选手耳朵比脑子快。”
文档逐渐成型。七项关键节点响应机制列完,江临川保存文件,命名:“参赛模式V0.1”。路径设在共享加密区,访问需双因子验证。
“现在就等名单公布。”他说。
“不急。”沈知意同步上传会议记录,“第一轮申报截止还有三天。足够观察其他人怎么用这个权限。”
“你不打算立刻定稿?”
“规则刚落地,谁都在试探。”她关掉主控屏,“我们现在定得越细,越容易被针对。先看看别人怎么走第一步,再决定我们怎么迈第二步。”
江临川盯着屏幕没动。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不喜欢等。从十岁那年父亲出事开始,他就习惯了抢在前面。每一次测试,每一场比赛,他都是最早准备、最晚收工的那个。现在让他停下来观察,像把刀按在鞘里不动。
可他也明白,这次不一样。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了。他要护住的不只是自己的状态,还有整个协作体系的安全边界。
“你可以先建模。”沈知意说,“但我建议等情报更新后再优化。”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两人达成妥协:草案暂存,进入观察期。下一步动作取决于外部申报情况和技术环境变化。
终端屏幕还亮着,“参赛模式V0.1”的标题浮在界面上方。风扇声依旧平稳,房间温度没有变化。沈知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左手腕上的军用表轻轻响了一声。
江临川的手指落在回车键上,准备退出文档。就在他指尖下压的瞬间,终端右上角的指示灯忽然闪了一下红光——不是人为触发,是系统自检报出一条低级警告:本地缓存存在未授权读取痕迹。
他手指顿住。
沈知意也看到了。她迅速调出日志,发现是一次来自内部测试端口的扫描请求,来源IP已被自动拦截,但请求内容包含“顾问权限接口探测”字段。
“有人在试水。”她说。
江临川没说话。他重新打开文档,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备注:警惕内部渗透风险,所有通信通道需增加混淆层。
他按下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