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一脚踏进长廊,鞋底碾过地面积水,发出轻微的“啪”声。灯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老式日光灯,一格一格地亮起,又在下一秒熄灭。他没停,沈意也没停。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压得极低,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前方三十米处是第一道闸门,合金材质,边缘泛着蓝光,显然是通电状态。左右两侧墙壁上嵌着红外感应器,地面瓷砖缝隙中隐约可见细线纵横——是压力雷区。天花板角落装着旋转探头,每隔五秒扫过一次视野盲区。
“不能硬冲。”沈意低声说,贴墙蹲下,从战术腰带上取下闪光弹。她没看江临川,只抬手比了个手势:三秒准备。
江临川点头,闭眼。神经接口温度还在往上爬,太阳穴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缠住,一抽一抽地疼。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关闭了嗅觉和部分触觉反馈,把系统资源全调到动作预载模块。NCP开始运行,缓存区自动标记出刚才那一瞬间的身体姿态——左脚前倾角度偏大,容易触发前置雷区;右手抬高幅度不足,无法在第一时间格挡上方电击炮的锁定。
他睁开眼,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两下,模拟接下来的动作节奏。
沈意拉开弹环,猛地掷向左侧配电箱。
强光炸开的瞬间,整条长廊陷入黑暗。电击炮失去供电,探头停转。江临川立刻前冲,身体压低,左脚外撇十五度,右臂护脸,按着回溯路径精准避开所有地雷节点。三秒断电窗口,他冲出十二米,抵达第一道闸门前。
身后传来警报:“D区主电源中断,启动备用UPS。”
灯光重新亮起时,他已经翻滚进闸门阴影区。沈意紧随其后,落地无声。
“还剩四组守卫。”她说,靠在墙边喘了半口气,“前面有交叉火力点。”
江临川没回应。他正盯着眼前这条通道——二十米直线距离,尽头是第二道电磁屏障,门框周围浮动着淡紫色电弧。门两侧各有两名持械守卫,站位交错,射击覆盖角达三百四十度。更麻烦的是头顶那台自动追踪炮,枪口能三百六十度旋转,射速每分钟六百发。
这不是人能闯的关。
但他不是来躲的。
“掩护我。”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意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她从背包里摸出一块金属片,掂了掂重量,突然甩手掷向右侧走廊尽头。
金属撞击墙面的声音刚响,守卫立刻转向开火。追踪炮也跟着偏移。
江临川动了。
他冲出去的第一秒就被打中肩膀,防弹层裂开一道口子,整个人被冲击力掀翻在地。NCP立刻记录这次失败:起跳时机早了0.3秒,右侧暴露时间超限。
他倒在地上没动,等守卫补枪。枪响的瞬间,身体已经“死”,但神经环存完整保存了整段操作路径。
第二次尝试,他在沈意投掷第二块金属片时才启动。这次避开了第一轮扫射,但在接近第三米时,左腿被追踪炮擦中,膝盖脱力跪地,再被两发命中胸腹,倒飞出去。
NCP再次记录:翻滚节奏需提前0.2秒,落地重心应偏向右侧。
第三次,他结合声源诱骗与假动作,在守卫换弹间隙突进至第八米,却被电磁屏障释放的脉冲震退。高压电流穿过肌肉,手臂短暂失控。
第四次,他压缩冲刺节奏,用沈意扔出的战术包作为掩体,成功穿越前十米,但在最后五步被三方向火力夹击,再次阵亡。
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死亡都被NCP完整回溯。动作细节不断优化:脚步间距缩到47厘米,翻滚轴心降低6度,起跳时左手提前0.1秒撑地借力。
第七次,他站在起点,呼吸放平,手指无意识摩挲银戒。脑子里跑完六次失败路径,把最优结合成一条完整操作链。
沈意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捏着最后一块干扰片。
“这次,”她说,“我能拖住追踪炮三秒。”
江临川点头。
她掷出干扰片。金属在空中划出弧线,撞上天花板,发出清脆响声。
守卫抬头。
江临川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像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左闪、矮身、翻滚、蹬墙借力,每一个动作都在毫秒级误差内完成。追踪炮刚锁定,就被干扰片释放的短波扰乱,枪口偏转。两名守卫开火,子弹擦过他后背,防弹衣冒出火花。
他没停。
第十一米,脉冲释放。他提前半秒跃起,身体腾空掠过电弧区域,落地时顺势前扑,指尖几乎贴到门框。
最后一道防线就在眼前。
守卫反应过来,转身举枪。但已经晚了。
江临川撞开内门,整个人滚入情报存储室,背部重重砸在地上。门在他身后自动闭合,合金锁栓“咔”地落下。
沈意没进来。
门外传来密集脚步声,至少八人正在集结。她最后看了一眼门缝,转身撤向侧道,利用回廊死角暂时脱离火力范围。
江临川躺在地上,没动。神经接口边缘渗出血丝,顺着太阳穴流到耳后。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红。呼吸很重,胸口像被压了块铁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感。
他强迫自己坐起来,背靠东侧墙体。右手小指死死攥着银戒,指节发白。NCP仍在后台运行,但他知道不能再用了。脑负荷已到极限,再触发一次回溯,可能会引发神经过载性昏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解模块,还在。数据没丢。
门外传来金属碰撞声,有人在调试破门工具。合金门开始轻微震动。
江临川闭眼,把刚才七次冲锋的操作路径全部清除缓存,强制中断NCP协议。系统安静下来的瞬间,耳朵里嗡鸣声反而更响。
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沈意推着两台服务器滑到门前,堆成临时掩体。她半蹲在后方,手持电击枪,枪口对准门缝。脸上有汗,也有灰,但眼神没乱。
两人对视一眼。
江临川点了点头。
沈意也点头。
没有说话。
门又被撞了一下,裂缝处泛起电火花。外面的人已经开始用电焊切割锁芯。
江临川慢慢把破解模块塞进防磁袋,贴身收好。他靠着墙,抬起手,用袖口擦掉脸上的血渍。动作很慢,但稳。
沈意盯着门缝,手指搭在扳机上。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开始清晰。
“里面只有一个人。”
“不可能,另一个在别处。”
“先抓活的,许总有交代。”
江临川听见了,没动。
沈意也没动。
他们都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太久。
合金门的震动频率变了,切割声持续不断。火花从门缝喷进来,落在地上,像雨后的积水里溅起的泥点。
江临川靠在墙边,右手缓缓垂下,指尖触到地面。冰凉的水泥地让他清醒了一瞬。
沈意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又点头。
这一次,她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