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把银戒在通风管道的金属壁上轻轻一蹭，发出细微的刮擦声。管道内闷热，空气里混着机油和潮湿水泥的味道。他贴着管壁趴着，耳机早已摘下，神经接口在太阳穴附近微微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皮肉。前方三米处，沈知意正用战术刀撬松最后一块格栅，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他们刚从监控走廊逃出来，差半秒就被闸门夹住。现在藏身于基地内部的垂直通风系统，位置在地下三层与二层之间，属于安保盲区——至少理论上是。头顶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每隔四十五秒经过一次，是巡逻队换岗的节奏。江临川闭眼，把刚才那几秒的操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断电前的数据拷贝、拔出模块的手速、翻滚时肩膀擦过地面的角度。NCP残片自动“预载”了他上一次的动作路径，让他能在第二次尝试时少犯错。这不是读档重来，只是大脑多了一次微调的机会。
沈意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比了个“两分钟”的手势。江临川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信号屏蔽贴片，贴在神经接口连接处。热量立刻降了一些。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管道冷凝水的反光中一闪而过。
他们必须动。数据还没解密，但警报已经拉响，敌人不会给他们太久反应时间。
沈意率先爬向下一节管道，动作像猫一样贴地滑行。江临川紧随其后，膝盖压过一段松动的铁皮，发出轻微“吱呀”。两人同时停住。头顶脚步声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走远。江临川屏住呼吸，直到听见下一层电梯启动的嗡鸣。
管道尽头是一处检修平台，下方是主控室上方的夹层。透过格栅缝隙能看到里面蓝光闪烁，六台终端并列排开，墙上挂着实时监控画面。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站在操作台前，正对着通讯器说话。
“B区封锁完成，C通道闸门关闭。”
“搜索组已就位，热成像无异常。”
“目标可能藏匿于管道系统，启动电场扫描。”
江临川眼神一紧。电场扫描能捕捉生物电信号，普通屏蔽挡不住。他迅速打开离线终端，调出NCP的底层协议界面，手动降低神经接口输出功率至0.3赫兹以下。这会让反应延迟增加0.2秒，但在扫描面前活下来更重要。
沈意掏出微型干扰弹，检查引信。这是林墨阳做的最后一件装备，能制造十秒左右的电磁脉冲，足够瘫痪局部设备。但她没打算用。她指了指侧墙的配电箱，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声音太响，会引来更多人。
他们需要更安静的方式。
江临川盯着主控台右侧那台独立主机，屏幕角落有个不起眼的绿色标识：**LOG-7**。那是他们要找的日志服务器，记录所有外部接入请求。只要拿到一段原始数据流，就能逆向追踪指挥链源头。计划很简单：潜入夹层下方的服务间，切断主控室备用电源，制造三十秒断电窗口，趁机接入主机。
可服务间的门就在主控室斜对面，开门即暴露。
沈意在纸上写：“等他们换班。”
江临川摇头，在下面补了一句：“巡逻频率变了，不是定时轮替，是AI调度。”
这意味着没有固定间隙。
他重新看回监控画面，发现D区走廊有个清洁机器人正在移动。型号老旧，履带式底盘，顶部装有喷雾装置。它每十二分钟经过主控室外一次，路线固定。江临川突然想起什么，翻出刚才拷贝的数据片段，快速解析。果然，在伪装协议底层藏着一段设备控制指令集，权限等级不高，但足以劫持基地内非核心自动化设备。
他戴上手套，接上便携终端，开始编写注入代码。
沈意看着他操作，没阻止。她知道江临川的习惯——越是危险的时候，手指越稳。他的笔早就没了，现在用的是战术触控笔，点在屏幕上像敲密码。五分钟后，程序封包完成。他把指令上传到干扰仪预留的发射端口，设定触发时间为下一趟清洁机器人进入主控室走廊前十五秒。
时间到了。
机器人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主控室内的守卫没人注意它。江临川按下发送键。代码瞬间注入系统，机器人突然转向，撞上墙角，喷雾头爆裂，白色液体喷洒一地。警报响起：“D区设备故障，请处理。”
一名守卫骂了句，起身出门查看。
就是现在。
沈意拉开格栅，翻身落地，贴墙疾行。江临川紧随其后，两人几乎同步滑入服务间。门关上的瞬间，她立刻拆开配电箱面板，找到标着“EMG-BACKUP”的线路，剪断绝缘层。江临川则蹲在角落，将破解模块接入主机接口，进度条开始加载。
倒计时：28秒。
18秒时，主控室灯闪了一下。
12秒时，走廊应急灯亮起。
7秒时，整个楼层陷入黑暗。
江临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数据正在传输，还差最后三帧。
突然，头顶传来金属碰撞声。有人踹了服务间的门。
“里面有人！”
“破锁！”
江临川猛地拔出模块，塞进防磁袋。沈意抄起扳手砸向天花板通风口，格栅应声脱落。她先爬上去，伸手拉他。江临川刚跃起，脚跟被破门而入的守卫一把抓住。他反手甩出战术笔，笔尖刺中对方手背，那人吃痛松手。他借力翻身，钻入管道，沈意立刻合上盖板。
脚步声在楼下炸开。不止一人，至少四个方向围了过来。
“目标在通风系统！”
“启动追踪风扇！”
“封锁所有出口！”
管道开始震动。远处传来风机启动的轰鸣。敌人要在内部制造强风，逼他们现身。
沈意低声道：“左边岔道，通往锅炉房。”
江临川点头，两人开始爬行。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不到二十米，前方出现分叉：一条向下倾斜，另一条水平延伸。江临川停下，从口袋摸出一枚铜币——父亲留下的老物件，据说磁场敏感。他轻轻放在分叉口地面。片刻后，铜币微微转动，指向左侧。
“有电流。”他说。
那就是通电线路密集的方向，可能是设备核心区。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但他们别无选择。身后风机声越来越近，空气已经开始流动。
两人拐入左侧管道。爬行约五十米后，前方出现一道检修门。沈意用刀撬开螺丝，门开了条缝。外面是个半封闭的技术间，堆满电缆桥架和变频器。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显示着“PWR-DISTRICT 3”，右下角时间跳动：04:17:33。
江临川靠在墙边喘气，神经接口温度再次上升。他扯下屏蔽贴片，额头全是汗。刚才那一连串操作耗掉了太多精力。NCP虽然能预载动作，但每次调用都会加重脑负荷。他闭眼几秒，让系统缓存刷新。
沈意突然抬手示意安静。
门外有说话声。
“上面说一定要活捉。”
“那个男的用了非常规接口，可能是‘零’。”
“那就更不能让他死。许总要亲自审。”
江临川睁眼，眼神沉了下来。
他们已经被认出来了。
沈意贴在门边，慢慢抽出干扰弹。这次她不打算躲。她看向江临川，做了个口型：“掩护我。”
江临川明白她的意思——她要制造混乱，让他有机会反击。
他摇头，在地上写道：“三人以上，正面冲突必败。”
沈意皱眉。
他又写：“等他们开门。”
然后指了指头顶的电缆桥架。
计划很险。一旦失败，谁都跑不掉。
门外脚步声逼近。把手转动。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右手小指摩挲银戒。NCP开始运行，把他刚才设想的每一个动作都预载进神经路径。他知道接下来的三秒会发生什么：门开、守卫探头、沈意掷弹、他跃起突袭、翻上桥架、拉断高压线。
他准备好了。
门开了。
第一个守卫刚露出半个身子，沈意的干扰弹就飞了出去。爆炸声震耳，火花四溅。江临川瞬间冲出，借助预载的动作路径精准卡位，一记肘击打在第二人喉结上。那人闷哼倒地。第三人举枪，还没扣扳机，江临川已抓起地上掉落的金属管横扫，枪脱手飞出。第四人从侧面扑来，被沈意用战术绳绊倒，脑袋撞上配电箱。
四人全部失去行动能力。
江临川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神经接口边缘渗出血丝，顺着太阳穴流下。他顾不上擦。沈意迅速搜身，缴获两支电击枪和一部加密对讲机。她打开频道，听到断续通话：
“……目标突破B区……向E3集结……”
“收到，E3已在布防。”
江临川抹掉血迹，从防磁袋里拿出破解模块。数据还在。他把它紧紧攥在手里。
“走。”他说，“他们已经在等我们了。”
沈意看了他一眼，点头。
两人穿过技术间，推开后门。外面是一条昏暗的长廊，尽头有扇标着“紧急出口”的红灯门。但他们都知道，那后面不可能是自由。
而是更大的陷阱。
江临川往前迈了一步。
沈意跟上。
长廊灯光忽明忽暗。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两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