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睁开眼的时候,全息战场已经展开。头顶是灰白色的云层,脚下是龟裂的金属地面,远处三座信号塔呈三角排列,泛着不正常的蓝光。他的角色站在掩体后方,血条掉了三分之一,神经接口还在嗡鸣,耳后残留着训练舱冷却液的冰凉触感。
比赛开始前七秒,系统提示接入完成。他按了下右耳麦,确认NCP模块处于待命状态。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向前突进,手指在虚拟面板上划出预设路径——这是他在过去四十七小时里反复校准的动作序列,每一个微操都嵌入了新写的调度协议。
可就在第二步启动时,干扰来了。
不是模拟中的阶梯式压力,而是一记直插脑干的尖峰信号。视野晃了一下,角色动作滞后0.3秒,闪现偏移出半米。敌方刺客抓住空档,一套连招打满,控住、击退、接大招前摇。江临川立刻反向拉杆,但指令传到执行端时又卡了半拍。他被迫放弃反击,交出闪现撤回掩体。
后台数据流显示,NCP的预载路径在干扰命中前0.1秒中断。程序试图重建缓存,但外部信号像锤子一样砸在神经反馈环上,导致输入指令错乱。他右手小指蹭过银戒,这是他验证信息的习惯动作,可这次连三重验证都没用——现实就是错了,错得干脆。
他靠在掩体后调整呼吸,心跳比平时快了十五下。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强度越界。林墨阳测到的波形他见过,但现场的实际冲击远超模拟环境。对手的干扰器不是简单复刻西郊冷却站的技术,而是做了压缩增强,把次声波和高频脉冲咬合得更紧,专门针对NCP的响应窗口下手。
监控席上,沈知意盯着两块屏幕。左边是江临川的脑波图谱,右边是赛场全局延迟热力图。她发现每次NCP失效的时间点,都集中在干扰波峰后的第0.7秒。这个延迟太规律了,不像随机扰动。她调出历史数据,把过去三十秒的异常波动标出来,画成折线图。峰值每隔11秒出现一次,误差不超过0.2秒。
她眯起眼,手指在战术板上轻敲。握拳——松开——三指轻点。这是他们早年在封闭测试中用过的简易手势,代表“等三次,再动手”。她没权限语音联络,只能靠赛场允许的非语言信号传递信息。她的位置在观众区后方的技术隔离座,摄像头能拍到选手休息区的反光玻璃,只要角度对,江临川能看到她。
江临川喘了口气,抬眼扫向玻璃反射。他看见了那个动作。握拳,松开,三指轻点。他愣了半秒,立刻明白过来。对方的干扰有周期,不是无差别压制。刚才那波是第一次,后面还有两次,只要撑住前三轮,第四次就能预判时机。
但他现在的问题不是节奏,是NCP拒绝加载。连续三次被打断后,程序触发了保护机制,自动锁死了历史路径调用。他试了两次重启指令,系统只返回一段静默。这不像代码故障,倒像是某种本能回避——就像人被烫过一次后,会本能缩手。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第一轮操作。左手拇指推左摇杆,同时右手食指点技能一,中指悬停技能二准备接控。这是基础连招,练过上千遍。可干扰来的时候,摇杆输入延迟了0.2秒,导致技能衔接脱节。第二次他提前半拍出招,结果脉冲正好撞上波峰,整套动作崩得更彻底。
他深吸一口气,把动作拆解成最小单位。推摇杆——按技能——抬指——换位。每一个节点都重新走逻辑验证。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三重确认才能执行。父亲教过他,再快的操作也得有根有据,不能靠感觉。
第三次干扰来了。
视野再次抖动,耳膜发胀。但他这次没急着操作,而是提前半秒闭眼。他知道波峰会在这时候到来。就在信号命中的瞬间,他同步按下启动键,把原始指令塞进NCP的缓冲窗口。0.1秒,刚好够程序抓取一次完整路径。
屏幕闪了一下。
预载成功。
角色动作恢复流畅,闪现距离精准,技能衔接无缝。他从掩体后冲出,打出一套完整连招,逼退敌方刺客。虽然没完成击杀,但至少抢回了主动权。
沈知意看到脑波图上的β波回升,知道他听懂了信号。她没放松,继续盯着热力图。干扰还在继续,周期稳定,强度未减。对方显然察觉到了异常,但在规则限制下无法临时更换设备。这种老式脉冲干扰器一旦启动,就必须跑完预设程序,中途不能停。
江临川靠在掩体边缘,手指贴着虚拟面板。他知道下一波干扰会在十一秒后到来。这一次他不用等,可以提前布局。他开始计算敌方可能的走位,预演几种突进路线。NCP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能撑住一次完整操作。只要他能在干扰间隙打出有效输出,就有机会扭转局势。
他摸了下右耳麦,确认连接稳定。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工装裤的膝盖处,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擦,只是盯着前方信号塔的蓝光,等着下一个十一秒的到来。
沈知意的手指在战术板上轻轻画了个圈。她看到了江临川角色位置的微调——他正在向左侧移动,那里有一片电磁盲区,能削弱干扰强度。他知道怎么打了。
场馆灯光忽然暗了一瞬,又亮起。全息投影没有中断,但后台日志显示有一次短暂的电压波动。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除了沈知意。她低头看了眼军用表,时间指向14:08:33。
江临川的耳机里传来一声极短的杂音,像是电流穿过金属管。他皱了下眉,但没停下操作。他的角色已经进入预定位置,技能冷却完毕,NCP的缓存条正在缓慢回升。
还剩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