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七秒。
江临川的指尖悬在虚拟面板上方,汗湿的工装裤贴着膝盖,右耳麦传来轻微的电流底噪。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盯着左侧第三号信号塔的蓝光闪烁频率。那光一明一暗,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前三次干扰波他都记下了。第一次,视野抖动0.3秒,角色闪现偏移;第二次,技能指令延迟0.27秒,连招断在第三段;第三次,NCP缓存条刚回升到41%,就被硬生生掐断。每一次,系统反馈的延迟值都被他用神经接口底层日志悄悄录了下来。这不是常规操作,但父亲教过他——数据不会说谎,只要你肯查三遍。
他右手小指蹭了下银戒。第一遍验证:三次干扰间隔分别是11.1秒、10.9秒、11.0秒,平均11秒。第二遍验证:每次波峰出现前0.03秒,左侧信号塔的能量读数都会短暂凹陷。第三遍验证:沈知意刚才在反光玻璃上投出的光影偏移角,正好对准那座塔的基座区域。
不是外部设备,是内嵌节点。
他闭眼一秒,把三组数据在脑子里拼成一张图。干扰源伪装成正常信号塔运行,靠周期性脉冲扰乱神经反馈环,专门卡NCP的响应窗口。这种手法不新鲜,但能把高压脉冲和系统供电耦合得这么紧,说明对方动了赛场底层协议。
场馆灯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就在电压波动的瞬间,第三号塔的蓝光暗了0.03秒,和能量凹陷完全同步。后台日志不会有这种细节,观众也看不到,但他知道——真正的干扰不在空中,在电里。
他睁开眼,左手拇指轻轻推了下左摇杆,角色向掩体外挪了半步。这一动不是为了进攻,是为了测试视角偏移。全息投影的畸变角度能反推信号折射路径。他等的就是这个。
沈知意在隔离座看到他的动作,立刻调出热力图。江临川的脑波β波正在回升,但α波出现微弱震荡,这是他在做跨系统关联分析的典型特征。她没再用手势,而是把后台采集的异常频段投射到反光玻璃,用光影的倾斜角度标出坐标——三点四七,方位角二一八。
江临川看到了。
他在虚拟面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指令流,频率18.5kHz,持续0.8秒。这是他和沈知意在封闭测试时定下的“信标协议”,相当于在数据流里扔了个带坐标的漂流瓶。如果对方系统有漏洞,这串信号会像石子落水一样激起涟漪。
他等了两秒。
没有回应。
但他不在乎。他知道信息已经发出去了。真正重要的是下一波干扰什么时候来。
他低头看了眼角色状态栏。NCP缓存条停在38%,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这不是硬件问题,是程序在自我保护。连续三次被打断后,它拒绝加载历史路径,就像人被烫过会缩手。可江临川知道,NCP不是机器,是他父亲留下的东西。它存在的意义不是避开错误,而是允许重试。
他想起父亲日记里那句话:“真正的缓存,不在系统,而在选择本身。”
手指重新放回操作键上。
敌方刺客已经开始压进。他们显然察觉到了江临川的节奏变化,干扰器的波峰间隔开始缩短。从11秒,变成10.5,再到9.8。这不是随机调整,是动态校准。对方在逼他犯错。
雷暴天气模拟启动。全息天空裂开,紫色闪电劈下,视野里全是噪点。江临川眯起眼,靠边缘视觉判断信号塔的闪烁节奏。他不能依赖系统提示,那些已经被干扰污染了。
他左手小指再次蹭过银戒。三重验证完成:
一、干扰波与信号塔能量凹陷同步;
二、电压波动与光影偏移角一致;
三、信标指令虽未触发反馈,但后台热力图出现了0.1秒的异常扩散。
结论:干扰源位于第三号塔基座下方,伪装成电源耦合模块,通过赛场供电系统释放脉冲。要破局,必须靠近物理节点,在下一个波谷期逆向注入追踪代码。
但他现在的位置离目标还有三十七米。中间隔着一片电磁开阔地,没有掩体。强行突进至少暴露五秒,足够对方集火击杀两次。
裁判系统的警告弹了出来:“检测到非常规信号介入,若无法排除将在90秒后强制终止比赛。”
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了句什么,声音模糊不清。江临川没听,他只盯着信号塔的蓝光。
6.4秒。
他知道下一波干扰会在6.4秒后到来。这一次,他不躲。
他要把这0.1秒的预载窗口用到极致——在信号撞击的瞬间,输入逆向操作路径,让NCP抓取一次完整的追踪指令。只要成功,就能锁死干扰源的核心代码段。
失败的代价是NCP永久锁死,或者角色当场阵亡。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像被铁丝刮过。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手套关节处,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擦,只是把手指按在启动键边缘。
角色微微前倾,像是随时要冲出去。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战术板上,没再动。她知道他在等什么。她看了一眼军用表,时间指向14:15:22。
江临川盯着信号塔的蓝光,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闪烁的时候,他按下了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