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摘下神经接口的瞬间，耳后蓝光还没完全熄灭。训练舱内温度比平时低了两度，他能感觉到后颈渗出的冷汗正贴着皮肤往下淌。终端屏幕还亮着，进度条卡在“战术预演-阶段三”不动，像根钉死的针。
门从外面推开，林墨阳背着双肩包撞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没封口的能量棒包装袋， crumbs 撒了一路。他把包甩到桌上，震得耳机支架晃了三下。
“查到了。”他说，声音比平时压低，“对手那边，有人在测频段。”
江临川没动，只看了他一眼。林墨阳立刻会意，翻出便携终端，插进主控台。数据流刷出来，是一段加密压缩过的信号波形图，密密麻麻挤满整个界面。
“这是今早六点截的，从联赛外围服务器跳转过来的测试包。”林墨阳点了放大，“你看这里——这个锯齿状峰值，不是普通干扰器能打出来的。我拉了三年赛事记录，最近一次类似的波形，出现在西郊冷却站那次袭击里。”
沈知意从门口走进来，战术西装袖口卷到小臂，左手腕上的军用表反着冷光。她没说话，直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另一组数据——是他们上次清网行动中提取的攻击残余频率样本。
两幅图并排铺开。
沈知意用触控笔圈住重合区：“0.87%的特征匹配率。不算高，但结构逻辑一致，都是通过次声波嵌套高频脉冲制造神经延迟。这不是巧合。”
江临川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他盯着那两个波形看了十几秒，右手小指无意识蹭过银戒。这动作太熟了，林墨阳看见就知道他在验证信息真伪。
“谁提供的设备？”江临川问。
“不知道。”林墨阳摇头，“但信号源路由经过三个伪装节点，最后指向一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境外离岸区。典型的黑市手法。”
沈知意把对比报告保存进加密分区，顺手关掉摄像头权限。“说明有人把我们缴获的技术拿去升级了。而且能接触到原始攻击模块，要么是内部泄密，要么……就是当初参与的人还在活动。”
空气沉了一下。
江临川转身走向模拟舱，重新戴上耳机。系统提示接入成功，NCP模块无声激活，没有弹窗，也没有反馈音，一切安静得像呼吸。
“我要试抗扰阈值。”他说。
林墨阳立刻接话：“我给你加模拟干扰，强度从一级开始爬升。”
沈知意站在监控屏前，盯着脑波曲线。初始状态平稳，α波和β波比例正常。当第一波模拟干扰注入时，曲线轻微抖了一下，随即恢复。
“没问题。”她说。
第二级干扰启动。
波形开始出现短促波动，但仍在可控范围。江临川的动作慢了0.3秒，手指在虚拟面板上滑错一次路径，立刻修正。
第三级。
曲线陡然拉高，δ波短暂飙升，代表大脑正在强行处理异常输入。江临川猛地吸了口气，右手肌肉绷紧，指尖抵住太阳穴。
“停。”沈知意说。
林墨阳立刻切断信号。
舱内灯由蓝转黄，表示退出高载模式。江临川摘下耳机，额角有汗，脸色发白。
“第三次干扰峰值出现时，NCP有回流反应。”沈知意指着监控图，“每次干扰冲击后，都有一个0.1秒的微弱信号反弹，像是程序在自我校准。”
江临川点头。“它在预载被干扰后的操作路径。也就是说，只要我能撑过第一次打击，第二次就能做出优化反应。”
“但前提是，你得活着经历第一次。”林墨阳插嘴，“这种干扰器要是真上了赛场，开局一秒就能把你拖进延迟地狱。等你缓过来，人头早就没了。”
没人反驳。
沈知意调出NCP的底层调度协议界面。代码滚动，全是未注册的原始指令段，没有任何注释或版本标识。
“你不能直接改参数。”她说，“系统会判定为非法进程强制终止。只能通过模拟环境间接诱导，让它自己适应新节奏。”
江临川盯着屏幕看了一分钟，然后伸手，在本地加密模块里新建了一个子线程。
他开始手动重写调度协议。
每一行代码敲下去都极慢，像是在走钢丝。他删掉默认响应间隔的设定值，替换为动态变量，再加入一组基于外部信号强度反馈的压缩算法。
“你在把它逼到极限。”沈知意看着数值变化，“0.12秒的响应窗口，接近人类神经反射的生理临界点。再快一点，身体跟不上，操作就会失真。”
“我知道。”江临川没抬头，“但我只需要那一瞬的先机。只要比干扰快0.01秒，NCP就能完成路径预载，形成逆向压制。”
林墨阳蹲在设备箱前，开始检查备用模块。他拆开每副耳机外壳，用探针扫过电路板背面，确认没有远程唤醒芯片或隐藏信号发射器。
“电源组也换了。”他说，“全用比赛备案的冗余件，不联网，不登记，出厂封膜都没撕。”
沈知意同步更新了战术分析文档，将新型干扰器列为S级威胁，并标记出可能的攻击时间节点：开局三十秒内，团战爆发期，以及大招释放前的零点五秒。
她把文件打包，存入物理隔离硬盘，拔出接口。
“后续不会有支援。”她说，“这次是纯个人赛制，后台不设技术干预权限。你一旦上线，就只能靠自己。”
江临川没回应。他还在调试最后一段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稳定的节奏。三下短击，是他习惯的三重验证收尾动作。
程序保存。
终端跳出警告：【自定义协议加载风险极高，是否继续？】
他点了确认。
系统静默三秒，然后显示：【NCP调度协议更新完成，新参数已生效】。
倒计时浮现在主屏右上角：**47:18:03**。
林墨阳把所有设备装进专用储箱，贴上防拆封条。他看了眼江临川，又看看沈知意，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别出事。”
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沈知意站在控制台前，最后检查了一遍信号屏蔽系统。确认本地网络处于完全离线状态后，她拔掉主电源插头，把硬盘塞进战术包内层。
“我还会盯外围频段。”她说，“如果有异常扫描，我会提前给你预警。”
江临川点头。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门关上前，背影在灯光下停了半秒，然后消失。
训练舱区只剩他一个人。
江临川坐回椅子，闭眼三秒，再睁开时已经站起身。他走到储箱前，确认封条完好，指纹锁显示绿色。
然后他走向休息区，在角落的折叠床上躺下。眼睛没闭，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格栅。
那里有一道细缝，风吹过时会发出轻微的哨音。
他右手搭在腹部，小指轻轻摩挲银戒。
时间一分一秒走。
终端屏幕始终亮着，倒计时不断跳动。
他没再碰耳机，也没打开任何训练界面。
只是躺着，听着风穿过缝隙的声音。
像某种未解码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