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呼吸沉了下来,指节抵在控制面板边缘,银戒擦过金属表面,发出轻微的刮响。他没动,但意识已经冲了出去。
第四轮重置刚完成,系统短暂归零。敌人的攻击节奏还在惯性里循环:扰动→模仿→压制→重置。四阶段闭环,像一台上了发条的老钟,准时得让人想吐。
可他知道,不能再等下一波了。
刚才那一枪反制虽然成功,但只是刺了对方一下。真正的破局,不是躲,也不是还手一次两次,是把整套流程从根上搅烂。而要改写进程,就得回到起点。
他闭眼,手指在神经接口侧沿划了一道。NCP残片响应指令,界面弹出底层参数框。他把之前调试好的三重判定条件——频率下降、包体积骤减、周期间隔匹配——全部锁定,打上激活标记。
这不是预载,是回溯触发器。
他要让NCP在检测到第一波扰动前的静默期时,强制逆向读取战场快照,把自己拽回战役初始点。代价是神经过载风险极高,一旦失败,意识可能卡在数据断层里出不来。
但他没得选。
“我要回去了。”他对沈知意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耳机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回:“别断链。”
两个字,没问怎么回,也没劝。她知道他做了准备,也知道这一跳有多险。但她信他。
江临川点头,其实她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转了下戒指,动作停在半空时,他已经按下了执行键。
世界黑了。
不是视觉中断,而是意识被抽离。他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一根真空管,四周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数碎裂的数据帧从身边掠过,像是旧录像带倒带时的画面残影。
他看到了。
第一波扰动启动前的全息战场:天空还没泛灰,地面未起波动,空气里没有电流味。他的角色站在废墟中央,姿势和上一轮一样,背对高台,面朝深处。一切都没开始,一切又都已注定。
极限群体回溯,成了。
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动试错的人。他知道敌人会在什么时候出手,用什么方式建模,甚至能预判他们回收哪一段动作。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记忆,是整场战斗的时间表。
他没急着动。
他在等第二阶段启动,等那个AI复制他三天前假习惯的瞬间——右移半步,抬枪,停顿0.4秒后点射。
来了。
画面微微扭曲,对面角色的动作同步浮现。就是现在。
他提前0.8秒,通过NCP推送一条虚假操作路径到公共缓存区:一个完整的Z字移动接翻滚撤退。他知道敌人会读,会加载这个模型作为反击依据。
但他真正的动作,早就预载在本地。
第三阶段压制即将启动,系统进入0.7秒静默期。
NCP红灯闪:【检测到静默信号,预载激活】。
江临川动了。
不是退,不是闪。
他向前突进,枪口锁定那个正在复刻他动作的AI,在对方建模完成前0.3秒开火。
子弹穿膛。
AI头颅炸开,数据碎片如玻璃般四溅。
这一枪,比上一轮更快,更准,也更狠。
沈知意在终端室猛地睁大眼,手指瞬间滑过触控板,调出实时流量图。她看到敌方主通道的数据包体积骤降,攻击波形出现明显抖动。
“他们在慌。”她说,声音冷静,“模型被干扰了。”
江临川没回话。他退回掩体,靠墙蹲下,呼吸平稳了些。他知道这还不够。对方还会再来,而且会试着回收他刚打出的反击路径——毕竟那是他真实使用的战术。
他得再设一层陷阱。
他重新打开NCP界面,把刚才那套突进射击的动作拆解成独立单元,标记为“可暴露历史片段”。然后他在规避路径中加入一个微偏移:原本向左翻滚0.5米,改成0.6米加15度角倾斜。细微到肉眼看不出差别,但足以让建模误差累积。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战场深处。
第四轮重置开始了。
空气重新凝滞,系统归零。他知道,下一波攻击马上到来。
果然,视野边缘开始泛灰,第一阶段扰动上线。紧接着,第二阶段模仿启动,那个AI再次出现,这次复制的正是他上一轮的突进行为——向前冲刺,抬枪,开火。
但江临川没动。
他在等第三阶段压制启动前的静默期。
同时,沈知意那边也动了。她将一组干扰包注入敌方建模通道,精确卡在AI加载动作的0.3秒内,制造帧延迟。这样一来,对方读取的动作会慢半拍,而江临川的真实规避已经提前执行。
静默期出现。
NCP提示:【预载激活】。
江临川蹬地突进,但方向与上次完全不同。他向右斜切,贴着废墟墙面滑行,枪口始终锁定AI。
对方开火。
能量波扫过他刚才的位置,却只击中一片虚影。
AI的建模滞后了0.3秒,打的是“过去的他”。
而现在的他,已经绕到侧面,一枪爆头。
AI彻底崩解,数据流当场断裂。
沈知意盯着屏幕,嘴角压着没动,但眼神亮了。她看到敌方主通道的攻击频率开始紊乱,原本稳定的四段式循环出现了卡顿,像是机器突然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们在重构模型。”她说,“但节奏乱了。”
江临川靠在墙边,喘了口气,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抬起手背蹭了下,继续盯着战场。
他知道,这一波反击有效,但还没赢。对方可能还有备用协议,也可能切换攻击模式。他不能松。
他把NCP调回“仅记录”状态,开始收集新一轮的数据特征。这一次,他不仅要防,还要逼他们暴露更多底牌。
沈知意也在同步清理残留信号,她的终端分出两屏,一屏监控敌方流量,一屏反向追踪源地址跳变路径。她发现对方的带宽利用率在下降,推测可能是计算资源被大量消耗,无法维持高强度建模。
“他们撑不了太久。”她说。
江临川点头,眼睛没离开战场。
他知道,这场数据战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扛。
是他和NCP,是他和沈知意,是一次次试错积累下来的判断力,是0.7秒静默期里藏住的反击窗口,是那些被反复推演、修正、优化的操作路径。
他不是天才,也不是怪物。
他只是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能把整个战场的时间,拉回来重走一遍。
他站起身,角色重新面向废墟深处。
下一波攻击,他会打得更准。
沈知意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下,目光落在军用表盘上。时间同步更新,秒针走得很稳。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敲了下耳机,发出一声短促的脉冲音。
江临川听见了。
他知道,链路还在。
他也敲了下银戒,声音很轻,但在系统里,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