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还在冲。
江临川的指尖贴在控制面板上，汗湿的掌心让每一次滑动都带出轻微黏滞感。他没去擦，也不敢低头看状态栏——他知道血条快见底了，系统提示音早就没了，只剩神经接口传来的低频嗡鸣，像有根铁丝在他脑壳里来回拉扯。
他刚才躲过那一波集火，靠的不是反应，是赌。
赌自己蹲伏的节奏比敌方建模快了半拍。那三秒锁死权限的记忆还卡在肌肉里，他现在每做一个动作，都得先在脑子里过一遍：这步会不会触发保护机制？会不会又掉进他们设好的操作陷阱？
他不敢信NCP了。
可不用，更活不下去。
“你还在线？”沈知意的声音切进来，短促，压着电流杂音。
“在。”他回得也快，声音有点哑，“没断。”
她没再说话。他知道她在盯数据，也在盯他。终端室那边的情况不会比他好多少，刚才三次同步链抖动，他都能感觉到信号像断线风筝一样晃了一下。她肯定在硬撑，算力全调去清洗溢出包，连多说一个字都在省资源。
但他需要她开口。
只要她还能喊他名字，就说明链路没崩。
他喘了口气，重新把视角拉回战场。画面已经稳定，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他知道对方在等，等他犯错，等他再次依赖那个被污染的预载路径。他们复制了他的假节奏，就是想看他像上次一样，被自己的习惯反杀。
可这次他不走了。
他站在废墟中央，角色一动不动，连微调朝向都省了。风吹起虚拟披风的一角，数据噪点在边缘闪烁。他在等，等下一轮攻击启动前的征兆。
上一轮，是从视野分裂开始的。再上一轮，是地面波动。再之前，是听觉延迟。每次都不一样，像是故意打乱顺序，让人抓不住规律。
但他忘了一个人。
沈知意没在打。
她只在看。
她的终端界面分了七屏，全是底层流量图。攻击波形、时间戳、频率分布、数据包大小、源地址跳变路径……她把过去五分钟的所有攻击片段拆成原子单位，逐帧比对。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得发烫，军用表盘边缘已经被她拇指磨出一道浅痕。
她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攻击内容，是攻击节奏。
前三次高密度脉冲之间，间隔分别是4.3秒、4.1秒、4.2秒。然后一次长停顿，7.6秒。接着再来三波，间隔又是4.2秒左右。再停，7.8秒。
她在心里画了个节拍器。
哒、哒、哒、停——哒、哒、哒、停。
像心跳，但更机械。
她突然想起江临川刚才濒死前的那个操作：他暴露了一个破绽，故意走了一段Z字移动，结果对方立刻复现了他的旧习惯。那一次，攻击是在他完成动作后0.9秒启动的。
她调出那次的数据标记，往前推。
发现攻击启动前，有0.5秒的低频静默期——所有干扰信号都消失了，像是系统在“吸气”。
她再翻前面几次模仿攻击，全都对得上。
每次第三轮压制前，都有这么一段“吸气期”，紧接着就是建模加载，然后复现他的历史操作。
她猛地睁大眼。
这不是无序进攻。
是有模板的。
她立刻加密信道发消息：“他们在循环。四阶段：扰动→模仿→压制→重置。每四轮一个周期，第三轮最强，第四轮会回收你一次旧动作。而且每次压制前，有0.7秒左右的静默期，那是他们加载模型的时间窗口。”
信息发出去，她盯着回复框。
三秒后，江临川回了两个字：“收到。”
她没再多说。他知道意思。
接下来，得他自己走。
江临川看完信息，闭了下眼。
脑子一下子亮了。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随机打他，是在按流程走。就像工厂流水线，每个环节都要时间。他们能复制他的操作，但不能实时复制，得先“加载”。而加载前，必须停下来“读取”。
那0.7秒，就是他们的命门。
他睁开眼，手指重新搭上控制面板。
他不能再躲了。
他得反过来，利用这个节奏，抢在他们建模完成前动手。
可怎么抢？
NCP现在是“仅记录”状态，不执行预载。他得手动改参数，让它能在检测到静默期时，提前激活预载路径。但NCP不是智能系统，它不会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该启动，必须人为设定触发条件。
他得试。
第一次，他把触发延迟设为0.6秒，设定条件是“检测到频率波动下降至阈值以下”。然后他主动走出掩体，在空地上跑了一段直线——这是他五天前训练时用过的假动作，容易被识别为破绽。
果然，敌人上钩了。
画面开始扭曲，干扰信号涌入，第三轮压制启动前的静默期出现。
NCP提示：“检测到目标条件，预载激活。”
他立刻执行侧移+翻滚，动作流畅得不像手动。
可刚翻到一半，系统卡了0.1秒。
他被能量波扫中，脚色踉跄。
失败。
延迟太长，反应慢了。
他咬牙，重新设参数。这次改成0.5秒，触发条件更精确：频率下降+数据包体积骤减——这是静默期的典型特征。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用那段直线跑动引诱。
这一次，NCP在静默期刚开始就捕捉到信号，提前0.5秒加载了规避路径。
他一蹬地，侧身翻滚，几乎贴着地面掠过。
爆炸落在他身后，掀起的气浪只蹭到角色衣角。
成功了。
他喘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还不够快。他要的不是“躲过”，是“反打”。
他第三次调整参数，把延迟压到0.4秒，同时加入一个新指令：一旦预载激活，立即推送一条虚假操作路径到公共缓存区——他知道敌人会读，那就给他们点假货。
他做完设置，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他对沈知意说。
“我知道。”她回得轻，但语气稳，“我在后面守着。”
他点头，没再说话。
他重新站到空地中央，角色背对高台，面向废墟深处。
他知道下一轮攻击快来了。
他能感觉到，数据流的密度在变，空气里那种被盯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他没动。
等。
终于，视野边缘开始泛灰，干扰信号上线。
第一阶段：扰动。
他不动。
第二阶段：模仿。
他看到对面有个角色，动作和他一模一样——右移半步，抬枪，停顿0.4秒后点射。那是他三天前留下的假习惯。
他嘴角动了下。
来了。
第三阶段：压制。
系统进入静默期。
NCP提示灯闪红：【检测到静默信号，预载激活】。
他动了。
不是翻滚，不是躲避。
他直接向前突进，枪口锁定那个复刻他动作的AI角色，在对方完成建模前0.3秒开火。
子弹穿膛。
AI头颅炸开，数据碎片四溅。
他抢在了前面。
沈知意在终端前猛地坐直。
她看到了。
江临川不仅躲过了攻击，还在压制阶段开始前，利用NCP的预载机制，打出了一次反制。
虽然只是一枪，虽然对方只是AI，但这意味着——
他们找到了节奏。
他们能抢在系统建模完成前行动。
“还有两秒重置。”她低声说，像是提醒，也像是确认，“第四轮会回收你的动作，别用刚那套。”
“明白。”他回。
他退回掩体，呼吸慢慢平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他们已经不再被动挨打了。
他看着控制面板上NCP的状态栏，红色的“仅记录”字样还在，但他知道，这个工具，终于又被他握住了。
不是靠天赋，不是靠运气。
是靠规律。
是靠沈知意从千兆数据里扒出来的那0.7秒空档。
他手指轻轻敲了下银戒，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波攻击，他会打得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