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日志的角落,那条加密脉冲完成了第七次跳变,终于显露出完整的协议头——**星轨-07|同步注入|执行层级:S级**。
江临川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没有立刻收回。他知道这一按下去,等于把整个系统的后门往里推了一步。但他也清楚,如果现在切断连接,对方只会换一条更隐蔽的路径重新潜入,到时候连追踪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了眼沈知意。
她没抬头,只是左手拇指轻轻一拨,军用表的表冠转了半圈,紧急隔离程序进入预载状态。这是他们的默契——你往前走,我守住退路。
江临川按下确认。
下一秒,数据洪流炸开。
不是从外部攻入,而是像一颗种子在体内爆裂。原本安静爬行的日志脉冲瞬间膨胀成千层波浪,以每0.3秒一次的频率向神经接口发送震荡信号。全息战场的画面开始抖动,边缘泛起锯齿状的噪点,角色的动作出现微小拖影,仿佛时间被拉长又压缩。
“来了。”沈知意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已经在终端上滑动,调出底层流量监控面板。她的视线扫过不断刷新的数据包,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普通攻击……他们在模拟我们的神经反馈节奏。”
话音刚落,江临川正准备执行一组基础闪避动作,NCP自动加载了上一轮的操作路径。可就在他启动翻滚的瞬间,系统反馈延迟了0.2秒——足够让虚拟能量波擦中角色左臂。
“痛!”
真实的灼热感顺着神经回路窜上来,像是皮肤被火燎了一下。这不是比赛设定里的常规痛觉反馈,强度超出了安全阈值。他猛地吸了口气,右手小指不自觉摩挲银戒,试图用触觉锚定现实。
“别信感觉。”沈意的声音切进来,比平时快半拍,“他们在干扰感官映射,你现在看到的、感觉到的,可能都是假的。”
江临川咬牙,强行中断NCP预载,改用手动操作。他尝试走一个Z字型移动路线,这是最基础的规避模式,不需要依赖记忆路径。可刚走出两步,视野突然扭曲,地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方向感瞬间错乱。
他停下脚步,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画面恢复正常。但那种轻微的眩晕感还在,像是脑袋里有根弦被拧紧了。
“他们在用低频共振刺激前庭系统。”沈知意盯着后台数据,语速平稳但字字清晰,“每4.7秒一波高峰,像是在测试我们能承受的极限。现在这波还没到顶。”
她说完,指尖在触控板上敲了三下,短、短、长。
是暗号。和刚才赛场上的节奏一样——**还在演,别慌**。
江临川点头,没说话。他知道她在分心维持两人之间的信号同步,不能回应太多。他重新把手放回控制面板,试着用最小动作单元推进:一步移动,一次瞄准,不连招,不预判,只做当下必须做的事。
可数据流越来越密。
NCP再次尝试加载行为路径,但每次刚缓存完成,就有新的干扰帧插入,把原本的时间轴打乱。他想强制刷新缓存,结果系统弹出警告:【预载路径污染率68%|建议终止自动同步】。
他没终止。
继续试。
第三次刷新,路径捕捉成功。他抓住机会执行侧身射击,可枪口刚抬起,视野突然黑了半秒,等恢复时,敌方AI已经转过身来,三道锁定红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躲!”沈知意喊。
他本能翻滚,但身体反应慢了0.1秒——正好是NCP通常帮他补上的那段时间。
爆炸命中。
角色被掀飞出去,系统弹出【神经负荷超标】提示,强制降低感知灵敏度。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粗重。这不是体力问题,是大脑在超载运转后的自然反应。
“他们不是在打操作。”他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哑,“是在打脑子。”
沈知意没接话。她正在处理另一件事——敌方攻击虽然集中在江临川的通道,但她这边也开始受到波及。数据流像潮水一样漫过来,试图冲垮她的终端防火墙。她不得不把部分算力分配给防御协议,实时清洗异常包。
这就意味着,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时提醒他。
她只能守着这条线,不让它断。
江临川察觉到通讯延迟变长了。他喊了一声“沈队”,等了将近一秒才收到回应。
“我在。”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知道她撑得不容易。
他咬牙,放弃复杂战术,只保留最基础的生存逻辑:移动、观察、开火。每一次操作都像在泥地里走路,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NCP的预载功能还在运行,但效率只剩三成,更多时候是他自己硬扛着节奏往前推。
第四波攻击来得更猛。
画面直接分裂成三屏,每一屏显示的内容都不一样。一个是真实战场,另外两个是高度拟真的伪造场景。他的大脑被迫同时处理三组信息,判断哪一个是真路径。这种认知撕裂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选中间。”沈知意突然说。
他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
切入中间画面,果然,其他两屏瞬间崩解。但代价是,他的操作节奏被打乱,NCP缓存又一次失效。
“他们在逼你犯错。”沈知意的声音有点发颤,“不要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可什么叫自己的节奏?他已经分不清了。
上一秒他还站在高台边缘,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出现在废墟深处,位置偏移了整整七米。这不是传送,是意识层面的错位。他甚至怀疑,刚才那一瞬,是不是真的“他”在操作。
他低头看手。
手指还在动,银戒反射着屏幕冷光。他掐了下掌心,疼,是真的。
“你还在线。”他说给自己听。
沈知意那边传来一阵密集的敲击声。她在用终端镜像吸收部分溢出数据,替他分担压力。这个操作会加剧她的神经负担,但她没停。
江临川看见她终端传来的状态反馈:CPU占用91%,内存溢出预警,体温监测显示她已经开始冒冷汗。
“别硬撑。”他开口。
“我没撑。”她回,“我在拖。”
拖什么?拖时间,拖到对方露出破绽,或者拖到系统判定结束。但现在比赛还没正式收官,主控台仍然亮着,倒计时冻结在最后三秒,意味着他们还处于“有效连接”状态。
只要不主动退出,系统就不会切断同步。
也就意味着,这场数据战不会停。
第五波攻击开始变形。
不再是单纯的信号干扰,而是加入了行为模仿。敌方AI开始复制他之前的操作习惯——那个他故意留下的“假节奏”,现在被原样复现出来,用来诱导他做出错误应对。
他看到对面有个角色,动作和他一模一样:先右移半步,再抬枪,停顿0.4秒后点射。那是他训练时用来迷惑对手的假习惯,现在却被拿来回敬他。
他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NCP自动加载了对应反击路径,但他立刻意识到不对——那不是他现在的状态能打得出来的连招。
他强行中断操作。
可已经晚了。
系统判定他“意图执行高危动作”,触发保护机制,短暂锁死输入权限。
三秒。
他在三秒内无法操作。
敌方火力覆盖而来。
他眼睁睁看着角色被集火,血条暴跌,系统弹出【濒死警告】。
“江临川!”沈知意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他没应。
等权限恢复,他第一件事不是还击,而是把NCP设置为“仅记录,不执行”。他不能再依赖这个功能了,至少现在不能。它已经被污染,成了敌人设陷阱的工具。
他改用纯手动。
每一个动作都靠当下去判断,去执行。没有预载,没有回溯,只有最原始的反应速度。他像一台老旧的机器,缓慢但坚定地运转着。
沈知意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
她眼前闪过一片残影——父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枪声,警报,医院的白灯。她猛地眨眼,那些东西消失了,但心跳已经乱了。她知道这是前庭系统受扰引发的幻视,不是真实记忆入侵,但她还是花了半秒才稳住呼吸。
她左手紧紧扣住军用表盘,表冠已经被她拇指压得凹陷下去。她在用物理触感提醒自己:现在不是过去,你在终端室,你在作战。
她调出最后一道缓冲协议,把自己的终端设为“镜像节点”,主动接收一部分攻击流量。这样一来,江临川的压力能减轻一些,但她自己的系统正在逼近崩溃边缘。
屏幕上,她的生命体征曲线开始波动:心率132,脑波β段异常活跃,瞳孔震颤频率上升。
她没看这些数据。
她只盯着那条仍在跳动的同步链。
只要链不断,他就还有退路。
江临川靠着最基础的操作,勉强稳住阵脚。他不再追求进攻,只求活着。移动、蹲伏、换位,像一只在暴雨中穿行的鸟,每一次振翅都拼尽全力。
数据流还在冲击。
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停歇的迹象。
他知道,对方不会收手。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