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指尖还抵在神经接口侧沿,耳麦里残留着上一轮反击后的数据余波。屏幕上的战场静止了不到两秒,系统界面却未跳出“攻击终止”提示。他知道,还没完。
敌方主通道的数据流开始不规则跳变,像是被打散的棋局突然乱走子。画面边缘泛起灰雾,但节奏不对——不是四段式循环的前兆,而是零星的、重复的波动,像坏掉的录音带在来回倒带。
他眯起眼,把NCP调回“记录”模式,本地缓存自动回放最近0.7秒内的信号。果然,在第三次压制失败后,敌人把前两轮被击破的动作拼接起来,重新注入公共通道,制造出“仍在建模”的假象。这是陷阱,想让他误判对方还有反扑能力,从而主动追击暴露路径。
他没动。
“他们在造假。”他对沈知意说,声音压得低,“重复帧太多,模型已经崩了。”
耳机那头传来轻微的敲击声,是她在终端上操作的节奏。“三个跳频节点还在响应,但带宽利用率掉了六成。”她语速平稳,“不是重建,是垂死挣扎。”
两人对视一眼,虽隔着控制台和全息投影,但意思都清楚:现在动手,一击到底。
江临川点头,手指滑过参数框,锁定NCP预载条件。他不需要再等静默期,这次他要主动逼出真正的重置。他转向沈知意:“推静默确认包,三节点同步发。”
“已准备。”她说。
下一秒,三道加密脉冲从副控台射出,精准卡进敌方主通道的空隙。系统短暂卡顿,界面弹出强制校验提示——【检测到异常同步请求,执行战场清零】。
空气凝住了。
灰雾退散,地面裂痕归位,天空恢复初始灰白。这一次,是真的重置。
江临川立刻启动预载突进。角色向前疾冲,枪口锁定核心节点生成点。没有翻滚,没有规避,他用的是最原始的操作路径——父亲教他的第一套基础连招,十年前写在练习本上的五个动作单元。
子弹出膛时,AI才刚完成半步建模。
头颅炸开,数据碎片如玻璃爆裂,整条攻击链路当场断裂。没有残影,没有延迟,彻底瓦解。
系统终于跳出判定结果:【外部入侵协议已清除,数据战场回归可控状态】
训练基地外,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掌声炸了。
起初是零星几下,随后整个观战区都站了起来。技术团队拍桌子,后勤人员挥着手臂,有人高喊“临川牛逼”,有人直接吹起了口哨。玻璃幕墙外人影晃动,欢呼声穿透隔音层,震得控制台边缘的水杯轻轻晃荡。
江临川缓缓摘下耳麦。
世界一下子变得真实。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空调的嗡鸣,听见外面越来越响的叫好声。他抬头看向玻璃墙,一群人正朝他挥手,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他没笑,也没回应。
目光转向沈知意。
她也摘了耳麦,左手无意识地抚过军用表盘,指节微紧。她看着他,眼神没变,还是那种沉得住气的冷静。但就在视线交汇的瞬间,她嘴角轻轻一扬,极短,极淡,像风吹过水面的纹。
他也笑了下。
不是庆祝的那种笑,是两个人都知道彼此撑过来了的那种笑。是NCP没崩、链路没断、他们都没在最后一秒手抖的那种笑。
这一笑,只存在了不到两秒。
笑容落下的同时,江临川右手小指轻转银戒,低声说:“还没完。”
沈知意点头,声音几乎贴着桌面传过来:“他们在观察我们。”
两人没再多话,同时将耳麦重新戴好,身体前倾,视线回到终端屏幕。攻击虽断,但系统仍处于待机状态,主通道残留着微弱心跳信号,像是黑夜里还没熄灭的火星。
江临川把NCP调回“仅记录”模式,开始捕获残余波动的频率特征。他知道,俱乐部不会就这么认输。这场数据战是他们精心设计的围猎,现在猎物挣脱了陷阱,他们一定会重新评估策略。
沈知意也在同步清理残留信号。她的终端分出两屏,一屏追踪源地址跳变路径,一屏监控境外IP的接入尝试。她发现,有三个伪装成内网节点的代理仍在活动,虽然没发起攻击,但在持续收集他们的操作习惯。
“他们在记。”她说。
“那就让他们记。”江临川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敲击,模拟出一组虚假的呼吸节奏,“记错了更好。”
他故意在移动路径里加入一个多余停顿,像是操作失误。他知道对方会抓这个细节,会当成突破口。但他不怕。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靠预载躲闪的人了。
他是能改写战斗时间表的人。
控制室重新安静下来。外面的掌声还在持续,有人敲玻璃,有人比大拇指,但没人进来打扰。他们知道比赛还没真正结束。
江临川坐直身体,双眼紧盯战场投影。沈知意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军用表盘随着脉搏微微震动。
终端屏幕右下角,时间同步更新:20:47:13
下一波攻击,随时可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