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框跳到七十九分钟的时候,江临川把加密容器拖进了上传队列。文件名还是【同步之谜_v1】,大小2.3GB,内含十七条神经波动曲线、三段操作延迟对比视频、一段剥离出的7.2Hz脉冲音频,以及沈知意做的行为模式比对模型。他没再看一遍,手指直接敲下回车。
进度条开始蠕动。
沈知意站在她那台独立终端前,已经插上了物理隔离认证密钥。屏幕弹出三级权限验证窗口:指纹、虹膜、动态口令。她一一通过,界面切换成深灰色底纹,左上角浮现出一个旋转的盾形标识——国安应急响应专线,接通中。
“走的是军网冗余通道。”她说,“绕开了联赛主干网的所有中继节点。”
江临川点头。他知道这条线有多硬。三年前某次跨境数据攻防战里,这条链路曾扛住过每秒四百亿次的协议轰炸,全程零丢包。现在它不传战术指令,只送一份加密报告,足够安全。
上传进度67%。
“编号那段还是没解开?”沈知意问。
“试了五种哈希逆推,都不对。”江临川调出那串八位字符,灰底白字悬在副屏上,“不像标准编码,倒像是某种内部标签。”
“三年前那个案子。”沈知意低声说,“境外组织用过类似格式,标记受控目标批次。当时他们叫‘蜂群计划’。”
江临川没接话。他盯着主屏上的时间轴,十七个同步点连成一条横线,整齐得反常。这不是攻击,是测试。一次又一次,在第十九分钟左右轻轻戳一下大脑,看看人会不会照着预设路线走。
上传完成。
系统提示:【威胁评估报告已提交至国安部网络安全局应急中心,工单编号A-,优先级A+,接收确认中……】
三秒后,红灯转绿。
“收到了。”沈知意说。
同一时间,电竞协会总部大楼六层,陈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选手体检备案表。老花镜卡在鼻梁中间,手边放着半盒薄荷糖。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
来电显示不是常规政务系统,而是加密频段直拨。
他按下接听,没说话,听筒里传出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语音:“仲裁者,应急专线收到一份A+级上报,来源标注为‘青鸾’与‘零’联合签发,主题涉及神经级安全威胁,请立即核验身份并接入查看。”
陈启明摘下眼镜,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把密钥卡,插进桌面接口。屏幕亮起,输入两组验证码后,文件开始下载。
十分钟后,他已经把三名选手的原始生理数据调了出来。海马体活跃度下降21%,前额叶抑制增强,反应延迟12毫秒,全部集中在团战爆发前0.8秒。他打开比赛录像,同步播放神经图谱,画面里三人同时横移一步,动作一致得像复制粘贴。
他抓起电话,拨通网安支队值班室:“立刻联系七大赛区训练基地,所有S级及以上选手,停止全息接入,退出训练舱。设备原地封存,等技术人员到场回收。”
又拨第二通:“通知保密实验室,五名神经工程专家,两小时内集结,代号‘破茧’小组,任务级别二级响应。”
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公平如秤”匾额微微晃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六位密码,取出一份红色封皮的预案手册,翻开第一页,《重大网络安全突发事件响应流程》,在“二级”那一栏画了个圈。
楼下大厅的电梯门开了,两名穿深蓝制服的技术人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拎着检测箱。他们是总部直属的硬件溯源组,专门负责神经接口设备的物理取证。陈启明站在走廊尽头,迎上去,递出一张名单。
“这十七个人,用的都是最新版固件推送。”他说,“更新时间集中在两周内,渠道合法,签名完整。但问题就出在这儿——没人该能在不触发反向刺激禁令的情况下,让大脑产生集体共振。”
技术人员接过名单,点头离开。
陈启明回到办公室,重新登录系统,调出联赛数据中心的架构图。他找到数据流入口节点,设置了一道临时防火墙规则:所有携带高频神经交互特征的数据包,自动转入离线沙箱环境,禁止进入主渲染通道。
做完这些,他打开内线会议系统,申请召开紧急协调会。参会方包括国安部技术顾问组、联赛监管委员会、三家主流神经设备厂商的安全负责人。
会议还没接通,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沈知意。
“陈会长,信号样本已经移交破茧小组。”她的声音很稳,“建议暂时关闭所有高阶赛事的神经反馈深度模式,只保留基础操作映射。”
“已经在做了。”陈启明看着屏幕上陆续弹出的封锁确认提示,“另外,数据中心进入物理隔离状态,外部访问权限全部冻结。”
“还有件事。”江临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但清晰,“那些选手最近都参加过‘巅峰挑战赛’区域选拔,比赛用的是统一配发的备用耳麦。”
陈启明顿了一下:“你是说,问题可能不在固件,而在硬件本身?”
“不一定。”江临川说,“但至少说明,攻击面不止一处。有人能在合法更新里塞指令,也能在设备出厂环节埋点。”
陈启明沉默两秒,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1. 回收所有赛事专用耳麦,做拆解检测;
2. 暂停下一场比赛的神经深度同步功能;
3. 向三家厂商索要近三个月的生产日志和质检记录。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城市依旧安静。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动了起来。
指挥中心这边,沈知意刚挂掉电话,就收到一条新消息:【破茧小组已入驻保密实验室,开始协议逆向分析,首报预计四小时后提交。】
她转头看了眼江临川。他还坐在主控台前,眼睛盯着主屏,手指搭在键盘边缘,一动不动。倒计时框现在显示63分钟。
“他们已经开始查了。”她说。
江临川嗯了一声。没有放松,也没有追问。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不再只是他和沈知意两个人盯出来的异常数据,而是一场正式启动的国家级响应。
风扇还在转,声音比之前大了些。
他忽然想起什么,调出选手设备回收进度表。七大赛区,十七人,已有九人确认退出训练状态,设备封存待检。剩下八个,三个正在联系,五个尚未回应。
其中一人,正在进入训练舱,倒计时剩余11分钟。
他把这条信息标红,转发给沈知意。
她立刻拨通地方网安支队的外勤频道:“B组,立刻前往星海基地D区训练室,阻止编号XH-07的选手进入全息模式,重复,立即阻止接入。”
通话结束,她看了眼时间。
距离下一场比赛开始,还有61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