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实验室的灯自动调亮。江临川还坐在主控台前,右手小指摩挲着银戒,屏幕上的六条神经曲线已转入稳定监测模式。他没动,只是将昨夜记录的所有设备日志打包,拖进一个新命名的文件夹——“培训资料V1”,点击同步到教学终端。
门滑开,林墨阳抱着三箱零件进来,连帽衫上印着歪斜的“能吃就行”。他把箱子往操作台一放,发出闷响。“人都到了,在外面等着。”他说,“二十个,最小的十六,最大的二十二,全是各地推荐来的技术苗子。”
江临川点头,手指在界面上划过,把V3头戴设备的结构图投到实训舱的主屏。“用这个当教具,从信号增幅模块开始拆。”
林墨阳咧嘴一笑,拎起一台设备就往实训舱走。江临川起身跟上,工装裤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是苏挽月发来的消息:“教育版系统已部署,等你们开机验证。”
实训舱里,二十名青年学员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站在各自工位前。空气里有新电路板的焦味和塑料外壳的工业气息。林墨阳站上讲台,把设备往桌上一拍,金属底壳磕出清脆一声。
“都看好了,”他声音提得不高,但整个舱都能听见,“这不是什么高科技神器,就是一堆芯片、导线、凝胶垫拼起来的玩意儿。但它能干活,是因为有人知道怎么让它别罢工。”
他拧开外壳螺丝,露出内部电路。“昨天这玩意儿还在给脑瘫孩子做康复测试,今天它就是你们的第一课教具。谁觉得自己修不了,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林墨阳笑了下,拿起焊枪。“那就开工。第一组,拆解;第二组,测绘电路;第三组,等会儿跟我重装一遍。记住,手慢不要紧,接错线就得重来。”
学员们开始动手。江临川站在后方观察区,看着他们笨拙地拆螺丝、拔接口。有人把传感器反着插了进去,系统立刻弹出黄色警告;有人焊点虚接,线路不通,急得额头冒汗。
十分钟后,第一台设备完全拆开。林墨阳走过去,指着增幅模块上的一个贴片电容。“这东西,成本三毛七,但它要是坏了,整套信号链就废。你们以后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一个人能不能抬起手。”
没人说话。
他转身调出江临川昨晚整理的日志,投到侧屏。“这是实际运行中的错误样本,一共十七类常见故障。从今天起,你们每人每天必须复现三种故障并修复。做不到的,下周滚蛋。”
学员中有人脸色变了。
江临川打开通讯面板,接入苏挽月的系统。界面跳转,一个极简的操作系统出现在所有学员终端上。图标是彩色方块,功能被简化为“启动”“调试”“校准”“断开”四个按钮,底下一行小字提示:“请按步骤操作”。
“这是教育版系统,”苏挽月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带着轻微电流音,“屏蔽了所有底层代码输入,所有操作可视化。你们看到的每一条路径,都是真实案例简化后的模型。”
她没露面,只通过远程接入监控学习进度。主控台另一侧,她的全息界面不断跳出数据流:某学员在第三步卡住超时,系统自动弹出语音提示;另一人误触高风险指令,界面立刻冻结并发出警报。
“反应太慢。”她自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把提示响应时间从1.2秒压到0.8秒。
实训舱内,问题陆续浮现。一名学员组装完设备,通电后指示灯不亮。林墨阳走过去,看了一眼电源模块,直接把那块电路板抽出来。“正负极焊反了,你是不是觉得红黑线随便接?”
那人低头不语。
“这不是考试,错了顶多扣分。”林墨阳把板子往桌上一放,“这是实操,错一次,外面就可能有人白等一天。你对得起那根焊歪的线吗?”
那人咬了下嘴唇,重新开始。
中午十二点,第一批改装完成。十台设备接入测试平台,启动自检程序。七台通过,三台报错。林墨阳没骂人,只说:“报错的,下午加练两小时,直到连续三次自检通过为止。”
学员们陆续去吃饭。江临川留在主控区,调出所有人上午的操作记录。他在平板上圈出几个高频失误点,集中在信号耦合校准环节——九成人都在这里多试了至少五次才成功。
他把数据发给林墨阳:“加个标准化校验流程,三步检测法。第一步测电压,第二步查阻抗,第三步跑模拟信号。做成固定步骤,别让他们自由发挥。”
林墨阳啃着能量棒回信:“行,明天早上加进去。”
下午两点,苏婉月推送了系统更新。所有终端弹出提示:“新手引导路径已启用”。这次不仅有图形提示,还加入了震动反馈——当操作顺序错误时,手柄会轻微震颤,像在提醒。
她盯着学习曲线图,发现平均完成时间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三。嘴角刚扬起一点,又皱眉:仍有三人始终卡在第四步。
她切进他们的操作录像,发现不是不会,而是太想一步到位,跳过基础检测。于是她在引导路径里加了一道强制锁——前四步必须依次完成,否则无法进入下一步。
“别总想着快。”她低声说,“慢下来才能走远。”
傍晚五点四十分,第二轮改装结束。这次十台设备九台通过自检。唯一失败的那台,是学员故意模拟故障,用来测试应急断连机制。
林墨阳看了眼,点头:“有点脑子了。”
他召集所有人站到中央区域,手里拿着一台修好的设备。“今天不算完美,但比昨天强。你们现在手里的东西,不是玩具,也不是作业,是别人可以靠它重新学会呼吸的工具。”
他顿了顿:“明天开始,进阶课程。双频同步测试,应急断连处理,还有——真家伙上线调试。谁跟不上,我不留情面。”
散场后,学员陆续离开。江临川回到主控台,打开明日课程表。林墨阳正和助教核对配件清单,确认需要补货的模块数量。苏婉月的界面还亮着,反馈收集页面跳出新消息:一名学员留言,“第一次觉得,修电路也能救人。”
江临川把这条标记为“重点回访”。
他关掉列表,看向实训舱。灯光已调至夜间模式,蓝白冷光覆盖操作台。拆解过的设备整齐排列,像等待唤醒的躯壳。林墨阳把“V3-能吃就行”的标签贴在新一批外壳上,顺手扔了根能量棒给他。
江临川接住,没拆。
苏婉月摘下耳机,轻揉太阳穴,电脑屏幕仍停留在课程反馈页。她没走,只是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
江临川打开权限管理,新建一组教学日志访问通道,仅限明日参训人员登录。他输入备注:“从今天起,每一步都要留下痕迹。”
林墨阳走过来,看了眼屏幕。“明早七点,第一组进舱。”
江临川点头。
窗外城市灯火如常,映在玻璃上,像一片未熄灭的数据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