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在全息投影边缘滑过,六名儿童的神经图谱缓缓展开。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18:47,距离基金会成立不到两小时。他没动,视线停在第一个名字上:陈小树,八岁,脑瘫后遗症,右侧肢体运动功能三级障碍。
沈知意站在医疗监测台前,左手腕军用表正对终端同步口,自动校准系统时间。她输入最后一道安全协议代码,界面弹出绿色确认框:“适用人群锁定6-12岁,单次干预≤30分钟,紧急中断响应<0.3秒——备案已提交。”
林墨阳从调试舱探出身子,手里拎着刚组装完的头戴设备,外壳还带着螺丝刀留下的划痕。“V3版加了双频增幅,低功耗模式扛住了,”他把设备往桌上一放,“但小孩神经信号太弱,得靠江哥那段静息波形当基准模板,不然滤噪都滤不干净。”
江临川点头,调出NCP后台日志。他在昨晚比赛结束后的一段空闲期,主动让系统记录了十五分钟的基础神经活动数据。这段数据不含任何操作指令,只有最原始的生物电信号流动轨迹,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现在,它被剥离竞技用途,转为重建路径的参照系。
“导入吧。”他说。
沈知意按下确认键,算法开始匹配。屏幕上,患儿原本杂乱无章的θ波段逐渐出现规律起伏,与基准模板形成微弱共振。林墨阳盯着耦合器温控面板,嘴里念叨:“别掉链子啊……能吃就行。”
第一轮测试在附属医疗舱进行。孩子由家长陪同进入,穿戴好设备后躺上康复床。江临川坐在主控台前,右手小指习惯性蹭了蹭银戒。他启动“引导式预载”模式,将一个简单的抓握动作拆解成三百二十七个神经脉冲节点,以极低强度持续输出。
信号流进患儿大脑。
起初没有反应。监测屏上曲线平缓,像冬眠的蛇。沈知意盯着脑电图,手指悬在紧急终止键上方。林墨阳蹲在硬件侧机箱旁,耳朵贴着散热孔听风扇声,生怕哪个芯片突然罢工。
第七分钟,右手指尖颤了一下。
不是被动抽搐,是带有方向性的微动。系统捕捉到主动响应信号,立即标记为有效通路激活。全息屏跳出日志提示:“神经通路初步建立,进入适应性训练阶段。”
林墨阳猛地抬头,差点撞到桌沿。“成了?”
江临川没说话,只是把输出强度再降5%。他知道这不像赛场翻盘那样轰动,但这根细若游丝的连接线,比任何胜利都更难维持。
第二名患儿接入时出现了阻抗异常。沈知意发现生物电阻值偏高,立即叫停流程。林墨阳拆开头戴带,发现内部凝胶垫分布不均,重新涂抹后再次校准。第三次尝试才成功建立连接。
第三名、第四名陆续完成首次介入。其中有两人未能触发有效反馈,系统判定今日不适合继续,由医护人员安排退出。整个过程没有欢呼,也没有沮丧,只有不断调整参数、核对日志、更换配件的沉默节奏。
天黑透了。窗外城市灯火亮起,映在玻璃上像一片浮动的数据海。
三人回到主控区。江临川调出首日汇总报告,六人中有三人完成基础路径激活,两人处于待观察状态,一人因生理条件暂不适合介入。数据不算惊艳,但足够真实。
“要发吗?”林墨阳问,“医院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进展了。”
“不能发。”沈知意说,“七日观察周期没走完,现在公开等于拿孩子做宣传。”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墨阳咬开一根能量棒,“我说的是给合作单位传脱敏数据包,让他们提前准备后续资源。”
江临川看了眼时间,21:13。他打开权限管理界面,新建一组灰度发布通道,仅开放给三家合作医院和两个审计节点,所有数据经过三次哈希加密,无法反向还原个体信息。
“这样行吗?”他问。
沈知意检查了一遍访问策略,点头:“可以。但只限内部流转,谁要对外放一句话,我亲自查。”
林墨阳咧嘴一笑,顺手把“V3-能吃就行”的标签贴在新出厂的五台设备上。他靠在椅背上,眼睛仍盯着温控面板,嘴里含着半截能量棒,声音含糊:“等他们能抬手画画,咱们再开发布会也不迟。”
监控屏持续滚动着六名患儿的生命体征曲线。呼吸、心率、脑电波段,每一跳都在无声推进。江临川关闭操作日志,右手小指轻轻摩挲银戒。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快,也不会轻松,但它确实开始了。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他右侧半步距离的位置,抬起手腕。军用表盘上的时间与主控系统完全同步。一秒,两秒,三秒过去,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墨阳打了个哈欠,伸手去够充电柜里的备用电池。他的椅子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主控室内灯光调至夜间模式,蓝白冷光覆盖操作台面。六条神经活动曲线平稳延伸,像六条正在缓慢复苏的脉络。值班医生在隔壁舱室登记交接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江临川没动。他看着屏幕,直到第一条曲线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