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站在通道尽头，目光扫过塌陷口外那片碎石斜坡。风从山体裂缝里灌进来，带着铁锈和焦土的气味。他右腿还在发紧，神经接口残留的刺痛顺着脊椎往上爬，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前面三个人已经翻过断岩，沈知意最后一个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比了个“快”的手势。
他点头，往前迈步。
就在这时，头顶通风井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螺丝松动后滑落半圈的那种动静。他耳朵一动，立刻意识到不对——刚才那波无人机攻击间隔是1.5秒一次，现在才过去不到两秒，不可能这么快重新定位到他们位置。除非有单机脱离编队，走的是隐蔽路径。
他张嘴想喊，可声音还没出口，一道黑影已经从上方垂直俯冲而下。不是激光，也不是导弹，而是一枚扁平状的震荡弹，尾部带旋转叶片，落地不炸，只释放高频震动波。这种设计专门用来破坏人体平衡系统，对付高速移动目标特别有效。
江临川侧身闪避，左脚蹬地准备跃向右侧掩体。但他反应慢了半拍，NCP刚把上一秒的操作路径预载完成，震荡弹已经触地引爆。
嗡——
一股无形冲击波贴着地面扩散开来，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更糟的是，弹体外壳在震动中崩裂，内部嵌着的金属碎片像开花一样四散飞溅。其中一片擦过他右小腿，直接扎进肌肉，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咬牙撑住没叫出声，手撑在碎石上，额头抵着冰冷岩面。视线有点晃，呼吸变重，但脑子还在转。他知道不能停在这里，暴露在开阔地带超过三秒就是活靶子。
“江临川！”沈知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本已翻过断岩，正要进入外层岩廊，听到动静立刻折返。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边缘，战术靴几乎不发出声响。她在距离他五米处停下，迅速扫视头顶通风口和两侧高墙，确认没有第二枚弹药锁定后，才快速靠近。
“别动。”她说，蹲下来检查伤口。
血已经浸透裤管，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她撕开战术服内衬，动作干脆利落，一圈圈缠上去，压住出血点。过程中江临川始终没吭声，只有手指抠进石缝，指节发白。
“能走吗？”她问。
他试着撑起来，右腿一用力就钻心地疼，站了两秒又跪回去。
“不行。”他说，“你先走，我拖后。”
“闭嘴。”沈知意直接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这不是商量。”
她发力将他背起，重心下沉，脚步略微一顿，但很快稳住。江临月体重不算轻，加上装备和探针，少说也有七十公斤。她没穿重型外骨骼，全靠腿部力量硬扛。
旋翼声再次响起，这次来自东南角高空。三架无人机调整航向，红外扫描光束扫过斜坡表面。沈知意立刻贴墙，借一块突出岩体挡住两人轮廓。热源信号被遮蔽了七八成，但持续停留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她开始移动。
不是直线冲刺，而是Z字折线跃进。每跑十几米就换方向，利用爆炸残坑和断裂钢筋堆做短暂掩护。背着一个人还能保持这种节奏，完全是靠着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江临川伏在她背上，脸贴着她的战术服后领，能闻到一点汗味混着防尘喷雾的气息。
“右边……斜上方……”他低声说，“有个雷达盲区，角度大概是……四十七度。”
沈知意没回应，但下一秒就转向右侧陡坡，朝着他说的方向挪动。她记得之前侦察时标记过一条废弃排水渠，入口就在那片岩壁下方，半掩在塌方碎石里。如果能进去，至少可以摆脱空中锁定。
他们离入口还有二十米时，无人机群完成了新一轮调度。六架组成三角阵型，从不同高度逼近，激光束交替扫射地面，逼迫移动目标暴露轨迹。沈知意刚跃出一个弹坑，左肩就被擦过一道红痕，衣服烧焦了一片，皮肤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停。
最后十米是最难的。地面湿滑，碎石松动，背着人根本没法加速。她只能一步步往前挪，每次都被迫中断节奏重新找平衡。江临川感觉自己的意识有点飘，失血让体温开始下降，嘴唇发干。他强迫自己清醒，盯着前方那片塌陷区域，嘴里数着：“七……六……再五米……”
终于，他们撞进了排水渠入口。
里面空间不大，勉强够两人蜷缩。洞壁是混凝土浇筑的旧管道，顶部有裂缝，渗水滴滴答答落在脚边。沈知意把他放下来，平躺在一块干燥岩台上，然后迅速退到洞口边缘，单膝跪地，观察外面情况。
无人机在外围盘旋了几圈，红外探测器反复扫描入口区域。但由于管道呈U形弯曲，内部热源被完全遮挡，搜索几分钟后，机群缓缓拉升高度，向其他方向扩散。
威胁暂时解除。
沈知意回身，掏出随身携带的低功耗信号屏蔽器，打开开关。设备发出极微弱的嗡鸣，绿色指示灯亮起，表示已激活局部干扰场。这样一来，哪怕有小型侦查单位靠近，也无法稳定传输数据。
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转身看向江临川。他脸色苍白，呼吸浅而急，右手无意识摩挲着银戒，像是在确认某个操作是否完成。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不算高，但指尖冰凉。
“坚持住。”她说，“等信号恢复我就呼叫支援。”
江临川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睛还映着刚才战斗的数据流残影，瞳孔深处有细碎的蓝光闪了一下，随即消失。
外面风更大了，卷着沙粒打在岩壁上啪啪作响。远处雷云压得很低，天色昏沉得像傍晚。洞穴内一片安静，只有滴水声规律地敲在地上。
沈知意坐在入口旁，左手按在军用表表冠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的战术服多处破损，左臂擦伤渗血，体力接近极限，但眼神依旧锐利。
江临川闭上眼，没再说话。
洞外，最后一架无人机调转方向，消失在云层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