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靠在主机箱体上，闭眼三秒。神经接口的刺痛还在太阳穴附近游走，像有根细针在皮下轻轻刮着。他没睁眼，手指摸到银戒边缘，轻轻摩挲一圈。探针还在掌心，屏幕显示“控制权维持中”，病毒稳定运行，主引擎断电状态未被触发反制。
他知道任务完成了。
但他不能停太久。身体还扛得住，只是反应慢了半拍——刚才连续三次毫秒级回溯几乎榨干了神经阈值，NCP缓存里还压着最后一段操作路径，随时准备应对系统反弹。
他睁开眼，站起身，左手撑了下膝盖。动作比平时迟缓，但足够稳。
门外通道依旧安静，只有应急灯泛出的蓝光映在金属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电缆槽里滴答一声，漏电似的轻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余音。
他抬手，做了个标准撤离手势：掌心向下，三指前推，两指收拢——这是他们赛场上用过的暗号，意思是“按计划撤，别说话”。
沈知意立刻接收到信号。她原本蹲在拐角处，听到动静后迅速起身，战术靴贴地无声移动，率先向前探路。叶蓁蓁紧随其后，匕首已经握在右手，目光扫过两侧通风口和高处监控探头。林墨阳背着设备包从后方跟上，背包侧面插着的干扰器天线微微晃动，嘴里低声念叨：“电池组充能98%，备用模块在线。”
江临川最后离开发射核心室。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黑色主机，六块屏幕全黑，只有最左侧拓扑图还残留着几道熄灭的红点痕迹。他转身，关上门，合金闸门缓缓落下，将一切封死在内。
四人小队沿原路返回。通道倾斜向上，坡度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极轻。通讯频道保持静默，只开通短距低频脉冲，用于紧急预警。空气里的焦糊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却液挥发后的金属腥气。
走到三分之二路程时，江临川忽然停下。
他右耳的神经接口传来一丝异样震动——不是数据流，而是物理层面的微震，像是高频声波穿过骨膜引发的共振。他立刻举拳，全队瞬间定住。
前方五米处是通道出口，连接着外层岩廊。那里本该空无一物，但现在，头顶通风井格栅发出轻微“咔”声，像是卡扣松动。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左手食指轻轻搭在银戒上。NCP自动进入待命状态，感官输入开始预载。
下一秒，头顶三处通风口同时炸开金属碎片，数十片黑色旋翼从黑暗中涌出，呈扇形展开。激光束瞬间扫过地面，在混凝土上划出四道白痕，距离林墨阳脚尖不到二十厘米。
“卧倒！”江临川吼出的同时整个人扑向右侧掩体。
轰——微型导弹撞墙爆炸，碎石飞溅。热浪扑面而来，林墨阳滚进电缆槽，背上的设备包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火花噼啪闪了几下。
沈知意翻滚至配电箱后，单膝跪地，枪口对准上方。叶蓁蓁用匕首卡住转角门轴，制造出一个临时遮蔽角，侧身躲入。江临川则蜷缩在一台废弃控制柜后，额头抵着冰凉金属壳，呼吸压得很低。
三十六架无人机已完成包围阵型，分布在通道出口、顶部监控口和侧壁检修舱之间，形成蜂群锁定。它们体积不大，但搭载了双模武器系统：高频激光用于精准打击，微型导弹负责范围压制。每一架都在不断调整位置，轮替攻击节奏精确到1.7秒一次循环。
第一波扫射结束，短暂安静。
江临川闭眼，脑内NCP正在回放过去0.1秒的所有感官信息：风向变化来自左上方0.3秒前的气流扰动；红外波动集中在通道出口上方两米区域；金属震颤频率与某款军用级无人侦察机匹配度达87%。
这不是普通巡逻单位，是专门针对高价值目标设计的猎杀集群。
他睁开眼，耳机切入加密频段，发出第一条指令：“所有人，别抬头，别暴露视线。它们靠热源追踪，动作越快越容易被锁定。”
沈知意低声回应：“干扰器试过了，信号被反制，只能撑两秒。”
“正常。”江临川说，“这不是民用协议，是封闭式军用链路，靠中央控制器同步。它们每次轮替有0.3秒延迟，就是因为数据分发需要时间。”
他说完，又闭眼一次。NCP再次启动回溯，这次记录的是第二波攻击全过程。激光束先扫左翼，再压右翼，导弹投掷点始终偏移实际人员位置约半米——说明AI在学习移动模式。
第三次攻击前，他已构建出完整行为模型。
“听我指挥。”他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十秒后，沈知意、叶蓁蓁、林墨阳三人按三角阵型冲向左前方塌陷口。第七秒，林墨阳引爆备用电池组，制造电磁脉冲，吸引主群火力。我断后。”
“你确定？”沈知意问。
“确定。”他说，“它们的同步机制有缺陷，0.3秒盲区刚好够我们穿出去。不信你可以数。”
没人再问。
江临川靠在控制柜后，右手搭在探针上，左手无意识转了半圈银戒。NCP缓存里已经存好三套闪避路径，随时可以调用。他盯着通道出口上方那片阴影，等着倒计时开始。
七。
林墨阳摸到背包底部的引爆开关，手指悬停。
八。
沈知意缓缓起身，枪口收起，改为徒手攀附墙面。
九。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匕首插回腰侧，双手撑地。
十。
“走！”
林墨阳按下开关。
轰——！
备用电池组在电缆槽内炸开，强电磁脉冲瞬间扩散，六架靠近的无人机灯光骤灭，旋翼失控打转。其余机群立即转向，激光束集中扫射爆炸点。
就在这一瞬，三人冲出掩体，沿着预定路线疾奔。沈知意居中，叶蓁蓁右翼掩护，林墨阳拖后一步，背包残火未熄。
江临川最后一个起身。他刚迈出两步，眼角余光捕捉到头顶异常——一架无人机脱离编队，从死角俯冲而下，激光瞄准点直指林墨阳后背。
他没犹豫，抬手就是一记硬抛，把探针甩向空中障碍物。探针撞上横梁，反弹落地，正好卡进配电箱缝隙，触发一段预设干扰程序。
嗡——局部信号紊乱，那架无人机航向偏移0.5秒，激光擦肩而过。
林墨阳没察觉，继续往前跑。
江临川追上去，脚步沉稳。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封锁还没解除。无人机群不会轻易放弃，只要他们还在通道内，就处于猎杀范围内。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塌陷口——那是旧日施工留下的结构破损区，堆满碎石和断裂钢筋，通向外部斜坡。只要穿过那里，就能进入复杂地形，摆脱空中锁定。
但现在，三十多架无人机正在重新集结，飞行轨迹开始收敛，攻击间隔缩短至1.5秒。
他摸了下银戒，NCP仍在运行。
还有机会。
沈知意在前方招手，示意准备翻越障碍。叶蓁蓁已经开始清理落石。林墨阳喘着气，把背包卸下来检查损坏情况。
江临川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通道深处，蓝光幽幽，主机室的大门早已关闭，仿佛从未有人进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