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在银戒上停了半秒,屏幕上的信号簇还在跳动。他没说话,只是把神经接口耳麦重新戴上,视野里浮现出NCP的残影路径——那是锈钉供词中三个关键词的回溯分析结果:“相位同步窗口”“低轨跃迁”“意识剥离阈值”。数据流在眼前分层展开,0.1秒的延迟缓冲自动运行,将对方语言节奏拆解成波形图,三次模拟推演后,结论浮现:这不是恐吓,是真实技术逻辑。
“不是物理打击。”他开口,声音压得很平,“是频率共振。卫星会释放特定频段的神经干扰波,和全息接口产生耦合反应,让使用者大脑误判操作指令。轻则动作变形,重则行为失控。”
沈知意站在通讯终端前,手指快速滑过平板界面,调出国安全球监测节点的日志。“南太平洋有个无籍岛国,过去十二小时持续向近地轨道输送能量读数。没有申报记录,但充能曲线符合小型运载火箭特征。”她顿了顿,“发射窗口,七十二小时内。”
叶蓁蓁已经接入国际刑警数据库,副控席的屏幕上跳出三份跨境事件档案。“‘暗涡’组织,三年内瘫痪过欧洲三大电竞联赛后台系统,手法一致——先渗透选手神经端口,再通过环境反馈制造幻觉性操作失误。”她抬头,“他们不破坏设备,只让人自己把自己打崩。”
主控室的灯管发出轻微嗡鸣,风扇转速依旧缓慢,空气里还残留着之前烧主板时的焦味。三人站的位置没变,江临川在中央主控台,沈知意靠左通讯区,叶蓁蓁坐在右侧副控席,耳机早已戴好,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
“时间不够。”江临川说,“等卫星入轨再反制,来不及。必须在升空前切断控制链。”
“问题是谁能进去。”沈知意盯着加密通道里的审批界面,“没有联合国授权,没有外交背书,我们连边境都过不去。更别说接近一个由境外黑市掌控的移动发射平台。”
“那就不是走正规渠道。”江临川调出全球基站分布图,放大南太平洋区域,“那个平台依赖本地中继站传输校准信号,如果我们在发射前一刻注入伪造数据包,让它以为导航偏移超过容差范围,系统会自动触发自毁程序。”
“前提是有人能物理接入中继控制系统。”叶蓁蓁接话,“远程破解做不到毫秒级同步,延迟会炸掉整个计划。”
“所以得有人去。”江临川摘下耳麦,放在桌角,“我来。”
“你不行。”沈知意立刻否决,“你是NCP唯一载体,也是目前唯一能识别干扰波模式的人。你一旦失联,后续没人能接手反制。”
“那我去。”叶蓁蓁说,“我在国际刑警有跨境行动权限,可以申请临时执法豁免。而且我熟悉‘暗涡’的操作习惯,十年前就在追这个组织。”
沈知意摇头:“你单人突入风险太大。那边不是普通据点,是军事级防护的发射基地。没有支援,没有后手,你进不去十米就会被发现。”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数据流在屏幕上静静滚动,倒计时未明文标注,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锈钉落网到现在,过去了二十三分钟。七十二小时,正在以秒为单位蒸发。
江临川重新戴上耳麦,NCP再次启动预载。他把刚才三人的对话逐帧回放,提取关键词中的情绪波动和逻辑断点。0.1秒延迟中,他看到沈知意说“你不行”时,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军用表表盘;叶蓁蓁提出“我去”时,呼吸频率提升了18%。这些细节不在计划之内,却构成了真实的决策压力。
“方案不能只靠一个人。”他说,“技术端我负责,现场执行你们协调。但必须现在就开始准备。”
沈知意点头,打开国安应急预案库,输入代号“断链”。界面弹出三级响应选项,她直接勾选最高级,开始填写紧急报告摘要:境外势力拟于七十二小时内发射神经干扰卫星,目标为全球全息电竞网络,可能导致大规模用户神经紊乱及行为失控,请求启动跨国联合干预机制。
“我同步提交给国际刑警总部。”叶蓁蓁切换窗口,上传事件简报与证据链,“他们会评估风险等级,决定是否开放前置通道。最快六小时有回应。”
“六小时太长。”江临川调出信号追踪系统,将NCP捕捉到的关键词输入全球频段扫描模块,“我们必须在这期间完成所有技术准备。包括伪造校准信号的数据结构、中继站协议逆向模型、还有……应对信号劫持的备用路径。”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分裂成四个窗口:一个是锈钉审讯视频的时间戳标记,一个是南太平洋气象云图,一个是旧基站残留通信日志的比对结果,最后一个正在生成一段高频脉冲代码。
“这段代码能模拟中继站的合法应答。”他说,“只要插进去,就能骗过发射平台的自检系统。但它只能维持四十七秒。超过这个时间,对方防火墙会识别异常。”
“四十七秒够了。”叶蓁蓁说,“只要能把主控权限拖住,我就能上传反向锁定程序。”
“前提是有人能把设备插进去。”沈知意补充,“而且要避开巡逻AI和生物识别门禁。”
“路线可以提前模拟。”江临川调出南太平洋岛屿地形图,“根据现有卫星图像,中继站位于主平台西侧三百米处,独立供电,有两条地下光纤连接。最薄弱点是维护通道,每六小时开启一次自动除尘程序,持续十九秒。”
“十九秒。”叶蓁蓁记下,“刚好够一个人潜入并完成接驳。”
“那就按这个节点卡时间。”沈知意关闭报告编辑器,加密发送出去,“我现在联系上级,争取在回复到来前拿到临时行动许可。你继续优化代码,她准备联络流程。”
没有人提出异议。三人各自回到岗位,动作迅速但不慌乱。江临川的右手小指轻轻摩挲银戒,眼神落在不断刷新的信号追踪界面上。沈知意站在通讯终端旁,平板显示“已提交,待审批”,她开始整理下一步需要的支援清单。叶蓁蓁戴上全息通话耳机,屏幕跳出国际刑警内部协作系统的登录界面,状态显示“待响应”。
主控室恢复运转,机器声低沉而稳定。窗外天色未亮,城市还在沉睡。没有人提到失败的可能性,也没有人问代价是什么。他们只知道,七十二小时后,如果什么都不做,全球接入全息系统的千万玩家,可能会在同一瞬间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江临川把那段高频脉冲代码保存为“诱饵-α”,存入隔离沙箱。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一分。距离锈钉被捕,过去了五十一分钟。
他重新戴上神经接口耳麦,NCP的预载路径再次亮起。这一次,他不再回溯过去,而是开始模拟未来——四十七秒内的每一个操作节点,如何压缩到极限,如何应对突发断网,如何在信号被劫持的瞬间完成最后一次回传。
屏幕右下角,倒计时仍未标出。但他的心跳,已经进入了节拍器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