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主控室的空气还压着上一章留下的静默。江临川的指尖悬在“诱饵-α”代码校验进度条上方，屏幕蓝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一层未激活的数据膜。沈知意站在通讯终端旁，平板界面停留在“已提交，待审批”的状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军用表表盘边缘。叶蓁蓁的耳机仍戴在头上，国际刑警协作系统的登录界面亮着，光标在“行动申请”输入框里规律闪烁。
她没再等。
手指敲下回车，加密通道弹出三级权限验证，虹膜、声纹、动态密钥同步录入。申请标题栏写着：“关于启动‘断链’预案的跨国特别许可请求”，附件包含锈钉供词文本、NCP模拟推演日志、“诱饵-α”代码结构图，以及南太平洋能量读数异常报告。提交时间：03:42:17。
系统跳转至多国联合审议厅虚拟席位，十七个代表头像陆续亮起，背景分别是日内瓦总部、东京分局、开普敦应急中心。有人刚睡醒，领带歪斜；有人面前摆着咖啡杯，热气将散。
质疑来得比预想更快。
“证据链中缺乏境外实体直接指令记录。”德国代表开口，“仅凭一段频段模拟和可疑交易，不足以构成跨境执法依据。”
“神经接口用户属于民用技术使用者。”法国伦理委员补充，“动用武装级反制程序，违反《数字人权保护议定书》第七条。”
会议室陷入短暂僵持。叶蓁蓁没解释，也没争辩。她调出江临川生成的相位同步模型，在共享屏上展开三组对比数据流：一组是正常全息反馈信号，一组是模拟干扰波入侵后的操作偏移轨迹，第三组则是“诱饵-α”触发自毁机制的响应曲线。
“这不是攻击设备。”她说，“是劫持人的判断。一旦卫星升空，全球接入者都会在无意识状态下执行错误指令——你以为你在抬手，实际是在拔枪。这不是电竞事故，是群体性行为劫持。”
她顿了顿，声音没提高，但每个字都卡在节奏点上：“我引用《重大数字威胁响应条例》第7条：当存在不可逆风险累积且窗口期小于七十二小时，授权预见性干预。本次行动代号‘断链’，申请人叶蓁蓁，个人信用等级A-3，愿为行动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会议室安静了八秒。
日本代表率先点头。随后是加拿大、巴西、埃及。投票通道开启，十六票赞成，一票弃权。系统弹出金色边框通知：“特别许可已授予，行动代码：断链-Ω”。
叶蓁蓁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肩膀缓缓落回原位。她抬头看向江临川和沈知意，眼神从申请者的紧绷转为执行负责人的沉稳。
那边，江临川已经开始动作。
他把“诱饵-α”代码导入沙箱环境，加载三种信号压缩算法进行并行测试。第一种采用传统降维处理，延迟稳定在0.41秒，超标。第二种尝试量子纠缠态预判，系统报错三次后崩溃。第三种基于“相位同步窗口”原理构建动态补偿协议，前两次模拟失败，第三次，延迟压到0.29秒。
他没停，继续微调参数。NCP自动激活，0.1秒预载机制开始循环试错。每一次失败，系统都会标记出卡点位置——是本地缓存溢出，还是跳频匹配偏差？他像拆炸弹的人，一根一根剪线，靠的是数据直觉，不是运气。
屏幕上，进度条终于稳定在绿色区间：0.28秒，可接受阈值内。
他保存协议，命名为“补偿-γ”，封入独立加密模块。
与此同时，沈知意打开装备柜，取出那套定制战术西装。她拆开左肩内衬，露出嵌在纤维层中的数据屏蔽网。这东西能防电磁窃听，但会阻断神经反馈通路，导致全息战场感知延迟。她拿起微型焊枪，手动重写驱动程序，把屏蔽频率从恒定模式改为脉冲式闪避，每0.6秒开启一次防护窗口，其余时间保持通透。
改完，她接上测试仪。指针晃动几下，最终停在“兼容”区域。
她把改装后的模块装进黑色便携箱，连同神经传导贴片、备用耳麦、抗干扰电池组一起锁闭卡扣。箱子合上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整个过程，两人没说一句话。
江临川盯着屏幕，右手小指偶尔摩挲银戒，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沈知意检查贴片有效期，撕开真空包装，一片片码进箱内凹槽。他们的动作像同一台机器的不同零件，不需要语言协调，节奏自然咬合。
叶蓁蓁走过来，把加密批复打印件放在主控台上。纸面朝下，只露出右下角的“行动代码：断链-Ω”。
“批下来了。”她说。
江临川点了下头，手指仍在键盘上敲击，做最后一次代码稳定性检测。沈知意看了眼箱子，确认所有装备都在位，站起身，站到副控席侧面，离门不远不近的位置。
三人都在等。
等一个出发指令，或者一个不被允许的决定。
时间是04:18。
主控室的灯管依旧发出轻微嗡鸣，风扇转速平稳，空气中还能闻到一丝主板烧毁后的焦味。机器运转声低沉而持续，像某种倒计时的底噪。
江临川的屏幕显示“诱饵-α+补偿-γ”组合模块运行正常，实时校验进度条稳定在98.7%。沈知意的战术箱摆在装备柜前，锁扣闭合，提手朝外，随时能拎起就走。叶蓁蓁坐回副控席，长发束成高马尾，翡翠耳钉在冷光下泛着微绿。
没有人提到失败的可能性。
也没有人问谁去。
他们只知道，七十二小时还在走，而第一步，已经跨出去了。
江临川把最终版代码打包，存入物理隔离U盘，插进主控台侧槽。屏幕跳出提示：“数据写入完成，是否锁定？”
他没立刻点确认。
沈知意走到他身后半步，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椅背边缘。
叶蓁蓁看着两人，忽然开口：“我要申请现场指挥权。”
江临川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方。
沈知意没回头，但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叶蓁蓁继续说：“国际刑警授权我主导跨境行动，我可以带三人小组空降南太平洋，控制中继站外围。”
她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份作战计划，而不是提出一个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选项。
江临川终于点了“锁定”。
屏幕变黑一秒，重新亮起，显示“任务包已固化，无法修改”。
他摘下神经接口耳麦，放在桌角，动作很轻。
沈知意的手从椅背滑下，转身走向装备柜，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枚未登记的备用U盘，插进终端。
新窗口弹出，文件名空白，类型为“.exe”。她输入密码，界面展开一张加密地图，标注着三个红点：主平台、中继站、备用发射井。
“我比你更了解那边的布局。”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周明远叛逃前，经手过七次境外基地安全评估。这些数据，我没上报。”
江临川看着屏幕上的红点，没说话。
叶蓁蓁盯着她：“你这是违规调取机密。”
“我知道。”沈知意把U盘拔出来，握在手里，“所以我不需要批准。我只需要一个理由——谁去当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