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九分,主控室的防爆门滑开一道缝隙,冷风顺着廊道灌进来,吹得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微微晃动。沈知意穿过那道光,战术西装肩线笔直,神经接口耳麦已经接入全息通道,信号灯在耳侧一闪一灭。她没回头,脚步稳定地走向外廊,地面感应灯随着她的步伐逐段亮起,像一条通往黑暗的引信。
江临川坐在操作台前,手指从键盘移开,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银戒。他盯着战术平板上同步传来的加密地图,三个红点静止不动——主平台、中继站、备用发射井。路径已标定,信号已校准,沈知意的终端坐标开始移动,绿色光点沿着预定路线向前推进。她走得很稳,没有加速,也没有停顿,每一步都卡在计划节奏里。
他知道她不会出声告别。
这种任务不需要告别。说多了反而容易乱节奏。他们之间早就不靠语言对齐行动,一个眼神、一次设备调试的顺序、甚至耳麦插拔的力度,都能传递信息。刚才她在主控室拔出U盘,把未上报的基地布局导入系统,动作干脆利落,等同于把底牌摊在桌上。她不是在隐瞒,是在确认:你们能看见我看见的,才能信任我的选择。
现在她走了,一个人,往最亮的地方去。
江临川摘下放在桌角的神经接口耳麦,重新戴好。金属触点贴上太阳穴的瞬间,耳内传来轻微嗡鸣,系统自检完成。他打开装备箱,取出传导贴片,一片片贴在颈侧和手腕关节处,动作熟练得像穿衣服。抗干扰电池组装进战术背心内袋,耳麦切换至加密频段,测试音“滴”了一声,清晰无杂波。
他站起身,拉开主控室后侧的隐蔽通道门。三名队员已经在里面等候,身穿同款迷彩作战服,面部遮蔽,只露出眼睛。没人说话,也没人看表。其中一人抬起手腕,战术平板亮起,虚拟地图展开,标记出侧翼突袭路线。江临川走过去,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两处节点,发出简码指令:“B-2封口,C-3静默跟进。”
队员点头,手势回应确认。
他最后看了眼主控屏。沈意的信号点已经进入敌方监控覆盖区边缘,距离触发警戒还有三百米。她的速度没变,甚至略微放慢,像是在等待系统捕捉她的存在。这是故意的——要让对方发现她,但不能太快,也不能显得太刻意。太急会被当成试探,太慢又可能被忽略。她得刚好落在“可疑但值得追查”的区间里,才能把火力吸住。
江临川按下耳麦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诱饵已出,按计划走。”
频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收到”,是前方队员的回应。
他关掉主控室光源,带上门,带队进入隐蔽通道。脚下是金属格栅,每一步都带着空响,但被墙体隔音层吸收大半。空气里有淡淡的冷却液味道,通风口的风向经过计算,不会带走体温或呼吸频率。他们保持单列行进,间距固定,江临川在前,第二名队员负责断后监测后方信号波动。
通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需要双人指纹解锁。江临川和断后队员同时按下手掌,扫描通过,门缓缓开启。外面是地下车库改造的出发区,三辆全地形突击车停在阴影里,引擎处于待机状态,胎压和油温都维持在最佳区间。他们快步上车,江临川坐进副驾,驾驶员启动系统,车内仪表盘逐一亮起,没有多余灯光,只有必要数据投影在挡风玻璃上。
车辆驶出车库,沿着山体隧道缓慢前行。隧道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摄像头,但他们走的是废弃维护通道,监控系统早已被切断电源。江临川盯着导航图,沈意的信号点继续向前,已经进入第一层警戒圈。几秒后,敌方基站出现异常数据包交换,显然是检测到了陌生接入信号。她开始微调神经反馈频率,模拟普通用户误入区域的反应,像是在尝试连接本地网络。
这招很险。演得太真,可能直接被锁定清除;演得太假,又引不来足够关注。但她掌握着分寸,就像走钢丝的人,脚尖轻轻点地,既不摔倒,也不落地。
江临川的手指再次碰了碰银戒。
他知道她在赌。赌对方会把她当成一个可以控制的突破口,而不是直接击毙的目标。只要他们想抓活的,就会投入更多资源追踪,火力自然会被抢走。而他这边,就能趁虚而入。
车队驶出隧道口,前方是荒原,天边泛着灰白,黎明将至未至。风卷着沙粒打在车身上,发出细碎声响。江临川打开通讯频段,确认与沈意的独立信道畅通。她的生命体征正常,神经压力值略有上升,但在可控范围内。她没有使用任何主动攻击程序,也没有试图隐藏身份,反而让信号持续暴露,像一块明晃晃的磁铁,吸引所有探针靠近。
“诱饵稳定。”他低声通报,“目标开始响应。”
车内无人应答,但驾驶员轻微点头,车速略微提升。其余两辆车紧随其后,保持三角队形,轮胎压过碎石路面,发出规律的震动。江临川闭了下眼,NCP自动激活,0.1秒预载机制开始循环加载他上一次的操作路径——检查装备、确认信道、设定突袭节奏。这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确保每一个动作都能在极端环境下精确复现。他不需要超能力,只需要比别人多一次试错机会。
足够了。
沈意的信号点突然偏移半度,像是被某种定向干扰波扫到。她立刻中断数据上传,假装断连,几秒后又缓慢恢复,像是在挣扎重连。这一手骗过了对方的安全协议,基站日志显示,三级防御模块开始调动,两组巡逻单元从不同方向朝她靠拢。火力正在集中。
江临川睁开眼,看向导航图。他们距离空降点还有七公里。时间来得及。
他调整耳麦位置,确保接收清晰。沈意那边依旧沉默,但她没有请求支援,也没有改变路线,说明一切仍在掌控中。她不是诱饵,她是诱雷——把自己当成一颗会走动的炸药,引爆炸药库门前的守卫。
他知道她不怕死。
他怕的是她不得不死。
但他没停下。也不能停。这场行动从决定私自调取机密数据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审批过了,代码锁了,任务包固化了,现在每一步都在执行既定程序。他能做的,就是确保侧翼突袭按时到位,不让她白走这一趟。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土坡,前方视野豁然开阔。空降点就在下方洼地,周围布满伪装网和临时掩体。江临川抬手示意停车,三人下车,迅速集结。他最后望了一眼沈意的方向——她的信号点已经停下,站在一片废墟边缘,像是在等人来抓她。
他收回视线,低声下令:“准备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