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三秒,银戒蹭过金属边沿,发出轻微刮擦声。他没看屏幕,也没抬头,只是把那支转了一整晚的笔轻轻放回原位。主控室的灯还亮着,风扇转得比之前慢了些,但温度没降。林墨阳靠在副控台前,眼皮打架,耳机滑到脖子上,手还悬在键盘上方。
沈知意站在侧屏前,平板已经连上国安加密通道,界面跳着待审批状态。她没说话,等江临川先开口。
“他们要钱。”江临川终于说,“不是为了搞垮系统,是为了卖。”
沈知意点头:“漏洞包有市场,买家不怕风险,说明效果真实。”
“那就让他们卖。”江临川调出沙箱环境,“我们买。”
林墨阳猛地睁眼,坐直:“你认真的?拿真金白银去买黑市数据?”
“不付钱,没人信。”江临川手指敲了两下桌面,“但我们付的不是钱,是饵。”
沈知意立刻明白过来:“假买家,真陷阱。你在旧基站里搭个交易节点?”
“不止节点。”江临川打开温控信道模拟程序,“我要让那个废弃基站‘活’起来,像它还在正常运行一样。他们监控所有异常信号,如果我们直接接入,马上暴露。但如果我们的信号混在系统自检噪音里……”
“他们就发现不了。”林墨阳接上话,眼睛亮了,“我来改终端。用物理隔离盒加脉冲调制,把操作信号压进0.6Hz以下,伪装成温度波动。”
他翻身从椅子上跳下来,冲向设备柜,翻出一块烧过边的主板和几个改装模块。十分钟后,一台外壳斑驳的黑色终端摆在主控台旁,接口全是手工焊接的铜线,屏幕上只有一条缓慢起伏的绿线。
“温控信道注入成功。”林墨阳插上电源,“现在这台机子对外就是基站的一部分,发什么信号都像系统在喘气。”
江临川戴上神经接口耳麦,启动NCP预载程序。视野里浮现出上次操作路径的残影,0.1秒的延迟缓冲已经就位。他登录一个刚注册的暗网账号,ID叫“猎鲸者”,简介写着:“高价收完整版NCP漏洞包,现金交易,验货后付款。”
沈知意凑近看:“验货?他们肯定不信有人能验。”
“所以我们不能验。”江临川输入第一条消息:“听说你能搞到让选手逆天改命的东西。我不懂技术,但我有钱。”
林墨阳笑了一声:“装得挺像。”
“我不是装。”江临川盯着屏幕,“我是真不懂他们在卖什么。我只是个想赢的人。”
消息发出后,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始终黑着。直到二十分钟后,一条加密私信弹出来:“你说的‘东西’,是指能复制顶尖操作的模型?”
江临川按住回车键没松,等NCP完成一次预载模拟,才打字:“只要能让我的人打出神仙操作,别的我不问。”
对方沉默了五分钟,又发来一个一段十秒视频。画面里,一名职业选手在决赛中完成不可能的走位,躲过三重围杀反手斩杀。操作路径和江临川某场经典对局高度相似。
“这是上个月KPL季后赛的片段。”林墨阳低声说,“用了你的操作模型。”
江临川回:“值多少钱?”
“五百万,定金十万,移动基站传输密钥。”
“行。”江临川回复,“什么时候?”
“等通知。”
对话中断。三人盯着屏幕,没人动。
“他们在查我们。”沈知意说,“接下来会有试探。”
“那就让他们试。”江临川摘下耳麦,递给林墨阳,“把我的操作痕迹抹掉,换成普通玩家的反应模式。内存占用拉高,CPU调度混乱,就像机器快撑不住了。”
林墨阳接过耳麦,快速拆解数据流,伪造出一套“业余高手”的硬件指纹。三小时后,对方再次上线,发来一个小型病毒探针,伪装成文件附件。
江临川重新接入,NCP瞬间捕捉入侵路径。他在探针刺入的刹那断开连接,终端屏幕闪红,警报响起。
“慌了。”林墨阳盯着日志,“断得太急,像是真被吓到了。”
两分钟后,连接恢复。江临川打字:“怎么回事?差点死机。”
对方回:“测试买家安全性。通过了。”
接着,新消息跳出来:“明天凌晨三点,临时基站激活,持续十二分钟。带好定金密钥,别迟到。”
江临川回了个“OK”。
消息发送成功,聊天窗口自动销毁。
沈知意立刻拨通国安应急专线,三组机动监听单元在三十分钟内部署到位,围绕西北旧基站形成三角定位网。只要那个临时基站一亮,信号源位置将在三秒内锁定。
“他们要求先付定金。”沈知意挂电话,“怎么办?”
“付。”江临川说,“但不是真付。”
林墨阳咧嘴一笑:“我做个假密钥,带追踪码,像礼物包装纸,拆开才发现是空的。”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四人守在主控台前。林墨阳的改装终端绿线微微起伏,沈知意的平板显示监听网已就绪,倒计时开始。
三点整,信号突现。
“基站激活!”林墨阳喊。
江临川立刻接入,NCP进入预载状态。他上传假密钥,同时释放一个伪装成数据校验的反向爬虫。对方接收密钥后,开始解密防火墙,准备传输漏洞包。
就在那一瞬,江临川捕捉到对方解除跳转代理的0.3秒空白期。NCP启动毫秒回溯,将完整的登录路径反向解析,原始IP地址浮现——不是境外服务器,而是国内一处废弃雷达站,距离旧基站不到十五公里。
“抓得到吗?”江临川问。
“已经推过去了。”沈知意盯着平板,“现场小组收到坐标,正在突入。”
时间仿佛凝固。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静止,只有绿线还在跳。
七分钟后,消息传来:目标抓获,身份确认为“灰烬网”残余势力首脑,代号“锈钉”,曾是周明远直属技术员。
“带回来了?”江临川问。
“人在押送途中。”沈知意调出审讯室监控画面,“现在开始问话。”
审讯室灯光惨白。锈钉坐在铁桌前,双手戴铐,神情麻木。沈知意走进去,把一叠打印件拍在桌上。
“你和境外节点的通信记录,过去七十二小时,十七次数据上传。”她说,“还有你尝试破解NCP核心协议的日志,时间戳对不上你自称的‘只做转卖’。”
锈钉冷笑:“你们没有司法权抓我。”
“你在中国境内操控非法数据交易,使用国家淘汰级通讯设施,涉嫌危害网络安全罪。”沈知意坐下,“证据链完整,足够判十年。但如果你现在说真话,我可以申请从宽处理。”
锈钉不语。
江临川远程接入审讯系统,在屏幕上放出一段波形图:“这是你昨晚用来测试买家的视频片段。操作模型匹配度89%,差11%是因为你没拿到完整行为路径。你不是中间商,你是使用者之一。”
锈钉眼神微动。
“你试过用它打比赛。”江临川说,“输了。所以你恨我,因为你拼了命也达不到那种反应速度。”
锈钉猛地抬头:“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是为了赢比赛,不是为了钱!”
他声音陡然拔高:“真正的大单是下周!有人要在境外发射神经干扰卫星,目标是全球全息电竞系统!一旦启动,所有接入者都会瞬间失控行为,像被抽走脑子一样乱打、乱跑、甚至自残!”
审讯室安静下来。
沈知意迅速记录,江临川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银戒。林墨阳趴在副控台上,耳机半摘,盯着突然跳动的数据流。
锈钉喘着气,额头冒汗:“我们只是小角色……真正的控制端不在国内。他们用‘灰烬网’洗数据,训练模型,就是为了那一天……你们拦不住的……”
江临川没说话。他关闭审讯画面,调出全球基站分布图。目光落在几处未登记的移动信号簇上。
主控室里,机器仍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