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巷口斜切进来,照在三人脚前的水泥地上。江临川推开门的动作没停,但脚步在门槛边收住了。他没走出去。
沈知意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视线扫过巷外街道——早班公交刚驶过拐角,环卫工推着清洁车往下一街区去,一个外卖骑手蹲在对面早餐摊前低头刷手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她知道,不能走。
叶蓁蓁带来的信息太沉,不是站在街口就能消化的。那枚刻着“IC-NCU”的存储卡还躺在江临川工装裤内袋里,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着大腿外侧发烫。
“换个地方。”沈知意说,声音压得很低。
江临川看了她一眼,点头。他转身面向服务站内部,重新插上铁门插销。叶蓁蓁没动,仍站在桌边,防弹连衣裙的布料在微弱晨光下泛着哑光。
“你的情报到这为止。”江临川背对着她,解下背包放在桌上,“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我知道。”叶蓁蓁没争辩,“我也不会上报。这条线,我切断了。”
沈知意走到墙角一台老旧空调旁,伸手按了三下出风口下方的金属板。一声轻响,墙面滑开一道暗格,露出嵌在墙体里的便携式信号屏蔽器。她拨动开关,指示灯由红转绿。
安全屋正式闭合。
江临川打开背包,取出量子解扰仪和神经接口模块,摆在桌面中央。他抬头看向叶蓁蓁:“你说系统可能设了反入侵陷阱。”
“意识混淆。”她重复一遍,“意思是,它不只是防御程序,更可能是某种残留意识的投射。你进去之后,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未必是真实的。”
“就像……幻觉?”苏挽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苏挽月站在半开的通风窗下,一只脚刚跨进来,刘海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双肩包,印着某电竞赛事的logo。
没人让她来,但她来了。
江临川没问她怎么找到这里的。这种事,问了反而显得生分。
“不只是幻觉。”叶蓁蓁看着苏挽月,“是行为预判。系统如果真保存了‘操作路径’,它就能模拟你的决策模式,在你动手前就布置好应对方案。你打的是代码,它打的是你本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墨阳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连帽衫帽子甩到脑后,头发乱成一团。“我在路上收到沈姐加密频段的唤醒码!”他喘着气,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要行动了?”
江临川看着他们俩,一个刚从青训营赶过来,一个背着改装工具箱满头大汗,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三个人的任务了。
他转向沈知意。
她已经走到电子白板前,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下四个字:**归档者行动**。
“现在有两种选择。”她说,笔尖敲了敲白板,“上报国安,调用正规资源进场排查。或者,我们自己去。”
“上报的问题是,”江临川接话,“一旦触发官方响应协议,目标系统很可能启动自毁程序。叶蓁蓁说它是‘保险机制’,那说明它对高权限访问极其敏感。我们不知道它的清除阈值是多少。”
“而且。”沈知意补充,“审批流程需要四十八小时起。等批下来,七十二小时自检窗口早就过了。”
林墨阳抓了抓头发:“那就是不报了?私自行动?这算违纪吧?”
“不算。”沈知意说,“我只是没启用备案频道。应急通道我自己有权限。只要不出人命,事后能圆回来。”
苏挽月走到角落终端前坐下,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那我负责防御端。”她说,“银狐之盾最近一次升级是在上个月,但我可以加三层动态混淆层,防止对方预判我的反制逻辑。”
“设备呢?”江临川问林墨阳,“你能改什么?”
林墨阳已经拉开工具箱,翻出一台拆了一半的神经桥接装置。“老型号的物理屏蔽更好。”他说,“联网协议越简单,信号越干净。我拿旧电路板给你做个离线模块,再把你的量子解扰仪当缓冲池嵌进去,抗干扰能力至少翻倍。”
江临川盯着他手里的零件看了两秒,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主用神经接口,推过去。
“用这个做原型。”
林墨阳眼睛一亮:“你舍得?这可是赛场专用款。”
“现在不是比赛。”江临川说,“是取证。”
苏挽月那边屏幕一闪,跳出一串测试波形。“我模拟了个高强度扫描源,试试新版协议扛不扛得住。”她头也不抬,“目前拦截率87%,再调一下响应频率应该能上90。”
沈知意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把第二层混淆的延迟时间缩短0.3秒。”她说,“高阶渗透不会给你反应窗口,必须前置判断。”
“明白。”苏挽月快速输入指令。
江临川走到东侧工作台边,看着林墨阳把电路板一块块拆开。焊枪还没点火,但工具已经摆满桌面。他右手小指无意识蹭了蹭银戒,目光落在一块边缘发黑的老式主板上。
那是十年前的产品线淘汰件。
“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他问。
“黑市淘的。”林墨阳头也不抬,“别问渠道。反正没偷没抢。”
江临川没再说话。他环视整个房间——沈知意在核对防御参数,苏挽月在调试协议,林墨阳开始焊接第一组线路。所有人动作紧凑,没有多余言语,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他知道,这支队伍不是临时拼凑的。他们是被一次次危机磨出来的。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C-7站点的粗略结构图,标出B-07核心缓存区位置。“入口只有一个,冷却塔下方的检修通道。电力独立,物理隔离。我们进去之后,操作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为什么是六小时?”苏挽月问。
“保守估计。”江临川说,“系统自检七十二小时,但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计时。密函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送达的,假设唤醒帧也是那时发出,我们最多还有六十六小时。减去准备和往返,真正可用的时间很短。”
“那就快进快出。”林墨阳吹了口气,焊点完成,“我这边大概四十分钟能搞定。你等我。”
江临川点头,转头看向沈知意。她正把一段加密路由写入移动终端,左手轻轻摩挲军用表表盘。
“你确定要用私人通道?”他低声问。
“我已经清空了所有可追踪日志。”她说,“只保留本地缓存。就算有人查,也只能看到一段未命名的离线活动记录。”
他没再问。
屋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低鸣和键盘敲击声。时间被切成一块块:林墨阳焊接第三组线路时溅起一粒焊渣,落在桌角;苏挽月喝了半口凉透的咖啡,皱了下眉又继续敲代码;沈知意把最后一段规避节点导入路线图,屏幕显示“部署准备中”。
江临川站在中央,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他们正在越过某条线。不是法律的,也不是规则的,而是认知的——从“执行任务”到“主动踏入未知”的转折点。
他没觉得害怕。
只是右手转笔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改装完成。”林墨阳摘下护目镜,举起新模块,“离线桥接+量子缓冲,绰绰有余。”
“防御协议也好了。”苏挽月按下回车键,“新版银狐之盾,随时可载入。”
江临川背上背包,检查了一遍装备位置。量子解扰仪在左袋,探针在右袋,新模块固定在腰侧磁扣上。
他看向沈知意。
她已经站起身,战术西装袖口有些褶皱,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走?”他问。
她点头。
林墨阳把工具收进箱子,苏挽月拔下终端数据线。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下一步,就是出发。
江临川伸手去拉门把手。
金属触感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