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外透进来的光线落在她的鞋尖上。沈知意的手还没完全推开铁门,巷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步伐,却又没彻底藏住节奏。
江临川立刻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沈知意迅速缩回手,背靠墙边,手指已滑到军用表表冠位置。江临川侧身贴近门缝,眯眼往外扫了一圈——巷子依旧空荡,只有空调外机滴水的嗒嗒声,和远处公交车报站的电子音。
脚步声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屏幕,时间显示七点三十八分,距离原定出发还剩两分钟。背包带已经勒紧,神经接口模块在口袋里微微发烫,一切准备就绪。
“不是追踪信号。”沈知意低声说,“如果是对方的人,不会只走两步就停。”
江临川点头,正要回应,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警报,也不是密函唤醒频率,而是他私人设置的三级联络协议触发——仅对极少数备案人员开放。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接头码:青鸾-零-夜莺|验证通过】。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段摩斯密码式的敲击,三短三长三短,节奏精准得像机械打拍。
“是叶蓁蓁。”沈知意松了口气,拉开铁门。
一个穿防弹连衣裙的女人站在外面,战术靴踩着湿漉漉的地砖,肩上斜挎着一个防水包。她没戴帽子,高马尾被晨风吹得微乱,耳垂上的翡翠耳钉一闪。看到两人,她抬手做了个国际刑警内部通用的确认手势。
“你们比我预计晚了四十七秒。”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落地,“C-7旧址的事,我查到了些东西。”
江临川让开身位,她走进来,顺手把门重新插上。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投影仪还亮着蓝光,映在她脸上。她从包里取出一台无联网的便携终端,外壳有明显磨损痕迹,显然是老型号改装过的离线设备。
“先别急着走。”她说,“那地方不是普通废弃站点。”
她将终端接入江临川的主屏,输入一串十六位生物密钥。界面跳转,弹出一份加密档案,标题是:《国家科研中心二级备份节点日志(编号C-7-BK)》。
“这份资料不在公开数据库,也不在国安备案目录。”叶蓁蓁说,“是我三年前参与跨境数据溯源时,从一台被物理销毁的服务器残片里恢复的。当时只当是普通冗余存储,直到现在才把坐标对上。”
屏幕上滚动出几条日志记录:
> 【2013.04.15|18:22|系统提示:主控端发起离线备份请求|协议类型:NCP-α】
> 【2013.05.02|03:17|检测到异常读写频次|来源IP:未登记|操作权限:Level-9】
> 【2013.06.08|21:44|最后一次心跳包发送|响应状态:离线锁定】
江临川盯着“NCP-α”三个字,右手小指不自觉蹭了蹭银戒。他知道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但他没说话。
沈知意凑近屏幕,指着最后一条日志:“心跳包停止是在十年前,但密函今天才出现。是谁在现在重启了它的信号?”
“不一定是谁重启。”叶蓁蓁摇头,“更可能是某种预设机制被触发。我在资料里发现一段备注:‘若主控端连续十年无响应,则自动向所有关联终端释放唤醒帧’。这是一种保险策略,防止关键数据永久沉睡。”
江临川快速翻动日志附件,找到一张模糊的结构图。图纸标注了C-7站点的地下布局,其中B-07区域被红圈标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核心缓存区|双电源独立供电|物理隔离层厚度≥1.8m】。
“这不是普通机房。”他说,“这是为长期离线保存设计的硬隔离节点。一般只有涉及高危实验的数据才会这么处理。”
“问题就在这。”叶蓁蓁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调出几张扫描件,“我找到了当时的实验记录副本,虽然大部分已被删除,但残留的日志显示,这里曾进行过‘意识路径模拟’测试。”
“具体指什么?”沈知意问。
“简单说,就是把人的操作习惯、决策模式,压缩成可存储的数据流,在极端环境下实现‘行为复现’。”叶蓁蓁顿了顿,“听起来很像你现在赛场上的表现,江临川。”
江临川没接话。他知道自己的NCP残片能预载操作路径,但他一直以为那是黑客技术的副产品。现在听来,它更像是某个庞大计划中的一块碎片。
“这些实验没在任何科研档案里备案。”沈知意看着文件底部的签章栏,“权限等级是‘非公开层级’,比常规项目高出两级。谁批的?”
“没有签名。”叶蓁蓁说,“所有审批流程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用的是已注销的高层账号。但我比对过时间戳——最后一次操作,是在你父亲‘意外’身亡前三天。”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江临川低头看着屏幕,那行“NCP-α”的字样像一根针,扎进记忆最深的地方。他十岁那年,父亲在实验室火灾中去世,警方认定是电路老化引发事故。但从那天起,他再没见过完整的项目资料。
“所以这个站点,不只是备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它是活的。哪怕主系统断了,它还在等某个信号,或者某个人。”
“你。”叶蓁蓁看着他,“你的神经接口频率,和当年主控端留下的识别码,匹配度达到98.7%。我不知道这是否人为安排,但系统认你。”
沈知意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回神。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别往下想,先看眼前。
叶蓁蓁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叠纸质文件,边缘有些泛黄,显然是多年前打印的。“这是我能带出来的全部副本。里面有部分设备清单和电力配置,或许对你们进入后有用。”
她把文件递给沈知意。沈知意快速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独立供能系统还在运行?如果真是十年没维护,电池不可能撑这么久。”
“除非它不是靠电池。”江临川说,“而是靠地热或者微型核芯。这种级别的隔离节点,通常会配备长效能源模块。”
“不管是什么,它现在还在工作。”叶蓁蓁收起终端,“否则不会发出唤醒帧。你们要去,就得快。这种系统一旦激活自检程序,最多维持七十二小时就会彻底锁死。”
江临川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一分。
原定七点四十出发,现在已经超时。
他背上背包,检查了一遍装备状态。量子解扰仪在左袋,探针在右袋,神经接口模块密封完好。他抬头看向沈知意。
“你还跟吗?”
她拉了下背包带,站到他旁边:“废话。”
叶蓁蓁没动,站在桌边,看着两人收拾东西。“我不进去。我的任务是交接情报,不是参与行动。但我说一句——你们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别轻易触碰主控台。那种级别的系统,可能设有反入侵陷阱。”
“比如?”江临川问。
“比如数据反噬,比如意识混淆。”她看着他,“我不是吓你。这种实验,从来不只是为了存数据。”
三人沉默了几秒。
窗外街市声渐强,早班人流进入高峰,巷子外传来外卖骑手打电话的声音,还有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城市照常运转,没人知道这间破旧的服务站里,三个人正站在一段被抹去的历史边缘。
江临川最后看了眼屏幕,关闭所有文件,拔出U盘收好。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
“走。”他说。
沈知意跟上一步,叶蓁蓁却突然开口:“等等。”
她从颈间取下一条细链,上面挂着一枚微型存储卡,表面刻着“IC-NCU”字样。
“这个给你。”她说,“里面是我整理的跨国神经数据实验黑名单。如果你在里面看到熟悉的名字……别信系统给的答案。”
江临川接过,塞进工装裤内袋。
他没问名单里有什么。
他推开门。
晨光刺进来,照在三人脚前的地面上,割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