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从回车键上抬起,指尖还残留着轻微的敲击感。屏幕上的系统扫描进度条归零,绿线铺满末端,提示音轻响一声。他没看结果,直接关闭终端界面,站起身时工装裤口袋里的银戒磕了下桌角,发出短促的金属声。
沈知意已经拎着外事组送来的资料包等在门口,战术西装笔挺,左手腕上的军用表指针正指向九点四十七分。她抬眼看了他一下,“还有十三分钟进场。”
两人穿过苏黎世会展中心的地下通道,脚步落在防静电地胶上几乎无声。空气里有微弱的臭氧味,来自全屏蔽厅的电磁过滤系统。沿途每隔五米就有一个生物识别闸机,虹膜、指纹、掌静脉三重核验后才允许通行。江临川右耳的神经接口贴片微微发烫,那是设备在同步本地加密密钥。
主会场大门开启时,三百二十七个座位中已有超过八成坐满。国际科研峰会的参会者来自二十一个国家,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也有戴金丝眼镜的政策顾问,前排几位穿着深灰长袍的是欧洲伦理委员会成员。灯光调至演讲模式,中央讲台亮起一圈冷白色光带。
主持人简短介绍后,江临川走到台前,把便携终端接入主控系统。投影幕布降下,左侧是实时脑波监测图谱,右侧是双人神经信号同步率曲线。他戴上轻量化头环设备,接口自动校准额叶与颞叶读取点。沈知意站在另一侧,将接收端贴片按在太阳穴位置,动作利落。
“现在开始建立连接。”她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倒计时三秒后,系统提示“共联启动”。屏幕上两条原本独立波动的脑电波形开始趋同,十秒内同步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九点六,延迟显示为0.28秒。没有画面传输,没有语言植入,只是纯粹的神经信号桥接。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你们如何证明这不是预录数据?”
江临川调出底层协议日志,“每一次信号交互都生成独立哈希值,可现场验证时间戳。”他点击刷新,新的加密串立刻出现在屏幕上,与当前时间完全匹配。
后排一名德国研究员站起来,语气带着怀疑:“意识直连存在劫持风险,如果接收方被强制读取记忆怎么办?”
沈知意接过话筒:“权限由接收方主导。我们采用熔断机制——任何非授权访问尝试都会触发本地神经阻断,切断连接并锁定设备。”她抬手示意自己的头环,“我现在就可以断开,只要主动退出授权。”
她闭上眼,三秒后系统弹出“连接终止”提示。再重新发起请求,必须再次手动确认。
“再来一次。”她说。
这次她没提前告知内容。闭眼静默十五秒后,她在脑海中默想一组随机数字:7、4、0、9、1、3、6。江临川站在原地,右手无意识摩挲银戒,几秒后开口复述,一字不差。他转身将这串数字输入验证终端,系统比对结果显示“完全一致”。
现场响起低低的惊呼。前排一位日本教授摘下眼镜,盯着屏幕上的同步曲线反复确认。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快速记笔记,后排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算法逻辑。
“这不是记忆读取。”江临川解释,“是特定情境下的神经路径复现。类似肌肉记忆,但发生在认知层面。信息传递本身不存储,也不会留下副本。”
又有人提问:“这种技术能用于康复治疗?”
“已经在试用。”沈知意回答,“比如帮助因脑损伤失去语言能力的患者重建表达通路。我们不做内容植入,只协助神经回路重新建立连接。”
“有没有副作用?”
“目前观察期内未发现。”江临川说,“所有参与者均为自愿,签署知情协议,可随时中断实验。”
问答环节持续了四十分钟。有人问到军事应用边界,有人关心数据主权归属,还有人提出能否扩展至多人共联。江临川和沈知意逐一回应,技术细节讲得清楚,但绝不越界承诺。
最后一位提问者是个年轻女学者,来自瑞士联邦理工学院。她犹豫了一下才举手:“你们……真的相信这项技术不会被滥用吗?”
全场安静下来。
沈知意看着她,片刻后说:“我们不信技术本身,只信使用它的人。就像刀能切菜也能伤人,关键是谁握着刀柄。”
江临川补充:“所以我们要公开原理,让所有人看得懂齿轮怎么转。黑箱才会滋生恐惧。”
掌声是从第三排先响起来的,接着是第五排,然后是左边整片区域。不到十秒,整个会场的人都站了起来。不是礼节性鼓掌,而是真正的起立致敬。有人高举手机录像,有人用力拍手,后排一个白发老头甚至摘下帽子挥了挥。
江临川站在原地,耳麦还连着主机,信号灯仍在闪烁绿光。他看见投影幕布上那两条脑波曲线依然平稳交叠,像两条终于汇流的河。沈知意轻轻碰了下他手臂,低声说:“他们信了。”
他点点头,手指滑过耳麦侧面开关,准备断开连接。
就在这时,主控台突然弹出一条提示:外部设备请求接入共联通道,来源未知,加密等级四级。
江临川眼神一凝,手指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