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屏幕上的安全巡检进度条走完了,绿色的“无异常”弹出来。天已经亮了,楼下的早点摊换了一批油条,铁夹翻锅的声音传上来。他没动,看了那行字两秒,然后把页面切到邮箱。
收件箱最上面有一封标着“高优先级”的加密文件,发件人是“.org.global-neuro”。正文第一行是一串很长的哈希码。他插上密钥,输指纹,再用口令器完成验证。十七秒后,页面刷新,一封电子信纸打开了。
这时沈知意推门进来。江临川正看到邀请函的最后。她穿着常穿的战术西装,肩上有点灰,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是医院食堂的包子,另一个装着口罩。
“科技部刚确认了。”她把早餐放在桌角,没坐下,“全球神经接口研究联盟发的,备案号能查到。你收到了吗?”
江临川点头,把屏幕转给她看。标题写着:“第十九届国际科研峰会——主题演讲邀请”。下面有两个名字:江临川、沈知意。议题是:“关于‘生命协议’技术路径与公共应用前景的联合分享”。
沈知意拉开椅子坐下,和他一起看文档。她滑动触控板,快速翻附件里的日程和场地说明。会议在苏黎世,二十天后开始,主会场在欧洲神经科学中心地下三层,全屏蔽,数据用量子加密中继。
“不是线上?”她问。
“不是。”江临川说,“要本人去,刷生物特征才能进。”
屋里安静下来。风扇轻轻响,空调滴水。江临川摸了摸手上的银戒,金属凉凉的。六小时前他还在处理一个注销账号的事,最后一条留言是“是我错了”。现在这封邀请函却像另一种压力,不是骂你,而是用认可压你。
“我们真准备好了吗?”他声音很平。
沈知意没马上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质笔记本,翻开一页,写下三个词:可信、可验、可控。笔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小字:“不承诺疗效,只呈现过程。”
“他们不是来听成功故事的。”她说,“他们想知道逻辑,知道边界,知道出事谁负责。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这技术不是火种,是炉子——能取暖,也能烧房子。”
江临川看着那几个字,慢慢点头。他打开新页面,开始列技术清单:信号采样率、延迟算法、权限分级、本地存储。每项都写了能公开的数据范围和脱敏方法。
“代码不能省。”他说,“只讲结果,他们会当成奇迹。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每一步是怎么做的。”
沈知意转头看他一眼,“但也不能全是代码。瑞士那边不只有工程师,还有伦理委员、政策制定者、患者代表。有些人连API都不懂。”
“那就加图。”江临川说,“放步态恢复曲线,匿名的。时间拉长,显示三个月的变化。”
“可以。”她点头,“再做个对比组,用传统康复的数据对照。让数字说话。”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操作设备。江临川调数据库,筛符合展示条件的案例;沈知意整理技术披露规范,对照国内流程一项项核对。房间里只有敲键盘和点鼠标的声音。
半小时后,沈知意停下。
“这次不只是展示。”她说,“是机会。”
江临川抬头。
“我们有三十分钟发言,议程最后还有四十五分钟开放讨论。”她指着附件,“我们可以提合作建议。”
“比如?”
“建一个跨国基础数据库。”她说,“不带个人信息,只存标准生理模型和干预参数。注册机构都能申请查看,提交的数据也要共享。”
江临川皱眉,“去中心化?”
“必须。”她点头,“不然没人敢交数据。我们要设计一套验证机制,保证记录不被改,也不靠单一服务器。”
江临川没说话。他新建文档,开始画草图:节点分布、签名方式、访问追踪。线条在屏幕上连成网。沈知意凑近看了看,没打断。
阳光照进屋,落在工作台边。一台终端亮起,弹出提醒:系统扫描启动,预计八分钟。
江临川手指停了一秒,继续打字。他知道这套防护已经运行三天,没漏过一次异常。而现在,他们不再只是防守,而是要把门打开一点,让人看清里面是什么。
沈知意合上本子,走到窗边。她没拉窗帘,看着楼下街道。一辆共享单车停着,车筐里还挂着雨布,骑手低头扫码。城市照常运转,没人知道二十天后,有人要站上国际讲台,讲瘫痪者重新走路的故事。
她拿出手机,打开外事组邮件列表,开始写资源申请。第一条写着:“需技术支持两人,负责峰会应急响应;翻译一名,懂神经工程术语。”
江临川那边,演讲初稿有了框架。左边是技术结构,右边是图表建议,底部空一行写着:“结尾部分待定”。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最后删掉“待定”,改成:“加入开放协作提案”。
沈知意走回来,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轻轻点头。
两台终端同时响了——一轮扫描完成,下一轮已排队。江临川按下启动键,绿线开始推进。他又摸了摸戒指,目光回到文档上,光标在“协作”前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