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指尖在终端屏幕上滑动，全球科研机构的合作意向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房间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右手小指上的银戒偶尔反一下光。沈知意站在他斜后方，左手搭在军用表盘上，目光扫过投影中的名单，眉头微皱。
“瑞士蓝线、东京神经工学所、墨尔本开放实验室……这十五家都通过了背景筛查。”江临川把筛选结果拉到最底，“没有黑市关联，也没有境外势力控股记录。”
沈知意点头：“合规性没问题。但技术落地不能只靠代码，得有执行体。”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林墨阳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走进来，连帽衫帽子歪在一边，嘴里叼着能量棒的包装纸。他把包往桌上一扔，发出闷响：“等我干啥？发工资还是分股份？”
“分任务。”江临川调出一份空白架构图，“我们要成立基金会，名字叫‘零号’，从零开始，不设门槛。”
林墨阳眼睛一亮：“等等，你是说——咱们要把NCP那套东西拿去救人？不是打比赛？”
“不只是NCP。”江临川点开协议界面，“生命协议现在具备自主修复和信号重建能力，虽然不能直接治愈，但在神经康复领域有辅助潜力。第一批对象，定为残障儿童的神经通路重建支持项目。”
林墨阳没说话，低头翻出平板，手指飞快划拉。几秒后，一张简易信息公示平台原型跳出来，界面干净，带实时审计日志和开源代码入口。
“我已经想好了。”他说，“基金会对外必须透明，不然人家以为我们搞技术霸权。这个平台我来做，服务器用分布式节点，谁都能查访问记录。”
沈知意扫了一眼设计图：“章程需要加入非营利条款和第三方监督机制。我可以以国安顾问身份出具初步合规说明，降低机构合作的心理门槛。”
江临川点头：“那就这么定。你负责法律框架，林墨阳管运营和技术对接，我主攻白皮书和底层逻辑解释。”
三人围到会议桌前。墙上挂的电子钟显示23:17，窗外城市灯火未熄，楼下街道还有车流声传来。江临川打开新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零号基金会筹建方案**。
他敲下第一行字：“宗旨：推动生命协议相关技术的普惠化应用，优先服务于医疗康复、教育公平与公共安全三大领域。”
林墨阳凑过去看：“听着挺正式啊，能不能加个slogan？比如‘科技不独行’？”
“不要口号。”沈知意把文件往自己这边拖了拖，“要的是可信度。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观众，是医院院长、科研负责人、伦理委员会。他们不怕理想，怕风险。”
江临川继续写：“首批协作单位为十五家国际研究机构，已签署保密协议。首阶段应用场景锁定儿童神经康复中心，目标是建立远程信号监测与反馈通道，不介入治疗，只提供数据支持路径。”
林墨阳吹了声口哨：“意思是我们先当‘观察员’？”
“对。”江临川合上终端，“我们不承诺疗效，也不碰临床决策。只做一件事——让那些原本收不到信号的大脑，多一次被读取的机会。”
沈知意调出三家国内儿童神经康复中心的公开资料：“我已经联系了华山附属、深圳康启、成都育衡三家机构，对方愿意听briefing，但要求提供技术原理简版和数据安全承诺函。”
“今晚就得准备好。”林墨阳掏出三台改装过的通讯终端，“我刚刷了固件，确保会议全程端到端加密，连录音功能都物理屏蔽了。”
江临川重新打开文档，开始写第三页的技术白皮书简版。他只用了三个段落：第一段讲协议如何识别并稳定神经电信号；第二段说明系统不会存储原始脑波数据，所有信息本地处理；第三段强调本次为纯试验性支持，无商业目的。
写完最后一句，他抬头：“明早九点，线上会议。”
林墨阳已经开始调试设备，嘴里还嚼着新的能量棒。他把耳机插进接口，试了两下音量，又顺手把桌角一台老式路由器拆开，换了个芯片。
“你又改硬件？”沈知意问。
“防追踪。”他头也不抬，“万一有人想顺着信号找进来，至少让他们多花半小时解密。”
房间里安静下来。江临川盯着屏幕上的患儿案例摘要，有一条备注写着：“患者五岁，出生时缺氧导致运动神经传导阻滞，目前仅能通过眼部微动表达意愿。”
他手指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这条信息标红，加进了汇报材料的第一项。
沈知意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说：“他们会谨慎对待的。这类项目，医院比我们更怕出事。”
“我知道。”江临川声音很平，“但我怕的不是出事。是如果我们不来，他们连试都不敢试。”
林墨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我记得去年联赛决赛，你落后三千分，所有人都觉得你要投了。结果你用NCP回溯了十七次操作，最后靠一个0.3秒的预判翻盘。”
江临川没接话。
“现在这事儿也一样。”林墨阳指着屏幕，“没人指望我们赢，可只要我们在场上，就有机会。”
沈知意走到墙边，关掉主灯，打开暖光壁灯。灯光洒下来，像是把整个房间罩进一层薄纱里。她把手表轻轻放在桌上，金属表壳映着微光。
“有时候，”她说，“开始本身，就是答案。”
江临川看着那块表，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点亮终端。他把明日会议的议程发进群组，附言只有一句：**第一项，介绍技术边界与责任共担机制。**
林墨阳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继续调试系统。沈知意靠在墙边整理文件，手指偶尔摩挲一下表盘边缘。江临川坐着没动，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转了下银戒，眼神落在屏幕上排布的三家机构名称上。
时间跳到01:47。
窗外天色未亮，城市还在沉睡。房间里只剩下设备低频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三个人都没走，也没说话，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像在等一场还没开始的比赛。
江临川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
屏幕上的邮件草稿写着：【主题：关于“零号基金会”首次合作接洽的说明】
【收件人：华山附属儿童康复中心 技术联络组】
【正文已编辑完成，等待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