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一分,主控室的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光线——灯光依旧压低,屏幕泛着冷白的光,风扇照常运转,发出那种让人几乎忽略的底噪。但江临川睁开了眼。
他没动,右手还搭在键盘边缘,银戒贴着金属面板,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的神经接口耳麦没摘,信号灯稳定闪烁,绿色一格,代表连接正常。可他知道不对劲。
就在刚才那一秒,NCP残片在他脑内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回溯触发时的那种高频刺痛,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是有人站在你背后,呼吸离后颈只有三厘米,却不说话。
他手指微动,在本地日志面板敲出一行指令:调取文明保险库底层访问记录,时间范围——过去十分钟,过滤条件:非备案IP、低频请求、响应间隔异常。
屏幕左侧立刻滚起数据流。成千上万条连接请求滑过,大多数来自已知节点:三大运营商、公共Wi-Fi中继站、共享设备管理后台。这些都是基础防护协议自动覆盖后的正常反馈。
但有一组IP集群藏在末尾。
它们没有发起大规模扫描,也没有尝试暴力破解,而是以每23分钟一次的频率,向保险库第七层认证接口发送极小的数据包,大小不超过12字节,内容伪装成系统自检心跳包。若不深挖协议层级,根本看不出异常。
江临川盯着那串地址,瞳孔收缩了一下。
“沈知意。”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站在辅助终端前的女人立刻转头。她军用表的蓝光还在闪,监听程序未中断,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表带边缘,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怎么?”
“看这个。”他把日志窗口拖到主屏中央。
沈知意走近两步,站到他右侧,视线扫过那组IP。她没说话,直接调出历史流量模型比对模块,输入行为模式分析指令。五秒后,系统弹出红色标记:【检测到规避式试探连接|匹配度87.6%|判定为人为规避巡检周期】
她眉头锁死。
“这不是普通黑客。”
“是冲着协议来的。”江临川接话,“它们在测反应阈值,找漏洞入口。节奏太稳了,不像随机攻击。”
两人同时沉默。保险库才激活不到一小时,消息根本没有对外发布,能精准定位并开始试探的,要么是内部有眼线,要么……对方早就盯上了这个系统。
就在这时,后排分析台传来电子杂音。
“第七层接口……确实有问题。”
赵承渊的声音从远程终端传出,经过处理,带着轻微失真。他的影像没出现,只有一行行代码在副屏上自动滚动,标注着能量波动曲线。他继续说:“这种波动频率,我见过。十年前,在‘神经网络控制器’项目测试期间,有人用侧信道攻击模拟过类似行为——通过捕捉协议握手时的微小能耗偏差,反推加密结构。”
江临川手指一顿。
“你是说,他们在用老办法,撬新门?”
“不止是撬。”赵承渊语气沉下来,“他们在拟合。每一次试探都在积累数据,等模型成熟,就能生成合法签名,绕过认证。现在进度很慢,但只要不停,总有一天会破。”
主控室安静了几秒。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军用表,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二十三分。她没再摸表带,而是把左手按在终端认证区,重新刷了一次权限。绿色光扫过后,系统提示:【用户:青鸾|安全等级S|连接稳定】
“我能调用国安临时监控通道,查这组IP的真实来源。”她说,“但需要走加密跳转,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穿透代理层。”
“别上报。”赵承渊打断,“高层防火墙最近有异常日志,我怀疑已经有渗透点。你现在走正式流程,等于把目标位置暴露给对方。”
沈知意眼神一冷:“你是让我违反规程?”
“我是让你活着。”赵承渊声音不变,“你们现在是唯一能接触保险库核心的人。一旦身份暴露,不只是系统危险,人也会被锁定。”
她没再说话,但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江临川看着主屏上那条缓慢跳动的能量曲线,忽然开口:“NCP刚才有反应。”
另外两人同时看向他。
“不是预载,也不是回溯。”他指了指太阳穴,“是某种……同步感。每次那组IP发包,我的神经缓存都会轻微震颤,频率一致,都是23分钟。”
沈知意立刻调出NCP运行日志,比对时间轴。果然,在过去的一小时里,共出现三次震颤记录,分别对应那三轮隐蔽连接。
“它们不是随便选的时间。”她说,“是跟着你的生理节律在走。你在刷新缓存,它们就趁机探测。”
赵承渊沉默几秒,突然说:“也许它们不是在破解协议。”
“是什么?”
“是在找你。”他声音低下去,“NCP虽然隐藏,但它运行时会产生微弱的数据涟漪。如果对方掌握部分原始协议逻辑,完全可以通过逆向追踪,把保险库和操作者关联起来。”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江临川慢慢坐直身体,右手终于离开键盘,握成了拳。银戒硌着掌心,带来一点真实的痛感。
他们激活了保险库,本以为是守护的开始。但现在看来,更像是点亮了一盏灯——而黑暗里的东西,正朝着光爬过来。
“不能等了。”沈知意终于收回手,关闭上报界面,“我启用自己的加密通道,做有限备份。只传核心参数,不留路径痕迹。”
江临川点头:“我也设个临时协作组。我们三个共享实时监控权限,一旦探测到破解进度超过阈值,立刻启动应急响应。”
“我可以提供第七层接口的动态绕频方案。”赵承渊说,“暂时打乱他们的拟合节奏,争取时间。”
三人谁都没提“上报”“撤离”或者“放弃”。没人站起来,没人关机,连姿势都没变。
但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不再是被动防御。
主控室依旧安静,风扇声未变,灯光依旧压得很低。
江临川的右手重新搭回键盘边缘,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测试某个尚未命名的节奏。
沈知意站在辅助终端前,军用表蓝光闪烁,左手贴腕表带,目光锁住主屏上的异常流量曲线。
赵承渊的远程连接仍在运行,代码持续滚动,未断。
系统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没有人说话。
江临川盯着屏幕上那组IP地址,忽然发现其中一个子网段的注册信息已被抹除,但反查物理路由时,信号竟短暂经过旧城区七号数据中心的备用线路。
那是两个月前沈知意去过的地方。
他的手指停在空格键上方,呼吸放轻。
主控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