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江临川的手指就动了。
他没抬头,只是把右手从键盘边缘抬起半寸,又缓缓落回空格键上方。银戒蹭着金属面板,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屏幕上的异常IP还在跳,第七层接口的能量曲线微微起伏,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他知道那不是错觉——刚才那一闪,是信号经过旧城区七号数据中心时引发的路由波动。
“赵承渊。”他开口,声音压得很平,“你看到刚才那条路由了吗?”
副屏滚动的代码停了一瞬,接着跳出一行新指令:【反向追踪物理链路|过滤中继节点|标记历史访问记录】。赵承渊的声音从终端传出,依旧带着电子杂音:“看到了。那个数据中心两个月前做过一次系统迁移,备案的维护人员名单里有沈知意的名字。”
沈知意站在辅助终端前,左手搭在军用表上,指节微微发白。她没否认,也没解释,只说:“我可以切断所有正式上报通道,用私人加密链路重新建联。路径不走国安主干网,只传脱敏模型。”
江临川点头:“现在就做。”
她没再说话,转身调出隔离操作台,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三分钟后,主屏弹出一条确认提示:【临时协作通道建立成功|加密等级S|无日志留存】。与此同时,她关闭了权限上报界面,连同背后的监控程序也一并静默。
“我们现在是黑线组。”她说,“没有编号,没有备案,出了事谁都不认得我们。”
赵承渊的远程连接稳定运行,副屏再次开始滚动数据。“攻击者节奏太稳,不可能是随机试探。他们知道保险库的存在,也知道有人在守。现在的问题不是防多久,是怎么防才不会暴露操作者身份。”
江临川盯着NCP震颤日志,把时间轴拉到最大。三条同步记录清晰排列,间隔正好23分钟,和那组IP的探测频率完全一致。“它们不是在破解协议。”他说,“是在等我刷新缓存。每一次NCP运行,都会产生微弱的数据涟漪。如果对方掌握部分原始逻辑,完全可以靠这个方向锁定我。”
沈知意转头看他:“你是说,你的神经缓存本身就成了信标?”
“对。”他抬手摸了下耳麦接口,“所以我建议,把NCP转为被动监测工具。一旦震颤频率异常,立即触发警报。我不主动出击,但可以当预警传感器用。”
赵承渊沉默两秒:“可行。至少比你现在什么都不做强。”
“但我不同意拿它当诱饵。”沈知意打断,“NCP是你唯一的底牌,万一被逆向解析,不只是你危险,整个防御体系都会崩。”
“我没打算暴露核心机制。”江临川语气不变,“我只是让它继续运行,就像平时一样。只要它震,我们就知道对方还在测。”
“那你也不能单独决策。”她看向主屏,“任何涉及NCP的操作,必须双人确认。我来分发一次性密钥,每小时轮换。”
赵承渊接话:“我这边可以部署动态扰频程序,在第七层接口周期性调整握手参数。他们靠拟合建模,我就打乱他们的训练样本。保守估计,能拖住72小时。”
“够了。”江临川说,“72小时足够我们加固底层协议。”
沈知意已经调出加密方案框架。三层结构列在主屏左侧:第一层是行为指纹混淆,通过伪造鼠标轨迹和键盘延迟模拟人类操作惯性;第二层是请求延迟随机化,把固定响应时间打散成浮动区间;第三层是认证令牌轮换,每18分钟自动生成新密钥,旧令牌即时作废。
“这会增加系统负载。”她说,“但能大幅提高破解成本。就算他们拿到一次签名,下一秒就失效。”
“加上我的扰频,等于双重干扰。”赵承渊补充,“他们不仅要猜协议,还得猜时间。”
江临川把三人提出的模块并列排布,开始整合流程图。NCP预警作为第一道防线,设定阈值为每小时超过两次同步视为高危;沈知意的加密升级立即执行第一阶段,优先上线令牌轮换和延迟随机化;赵承渊的绕频策略设为自动切换,每18分钟更换一次参数组合。
“应急响应条件也得定下来。”他说,“比如探测频率突增、出现疑似签名伪造尝试、或者路由再次经过敏感节点。”
“旧城区七号数据中心列入黑名单。”沈知意补充,“一旦信号经过该区域,直接触发三级警报。”
赵承渊输出最后一行指令:【扰频程序加载完毕|第七层接口进入保护模式】。副屏代码停止滚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状态灯,缓慢闪烁。
“权限怎么分?”他问。
“最小权限原则。”沈知意说,“关键操作双人确认,密钥由我统一分发。江临川负责NCP监测,赵承渊主管扰频调度,我掌控加密层更新。任何变动必须三方在线同步。”
江临川没反对。他在预案文件末尾签入自己的生物密钥,指纹扫过时,银戒贴着识别区,泛着冷光。沈知意输入一次性授权码,赵承渊上传远程签名。三重验证完成后,系统提示:【文明保险库一级防御预案V1.0|已封存|离线备份完成】。
文件被拆分成三段加密碎片,分别存入三人独立终端。主控系统进入待命模式,主屏显示当前防御状态:
- NCP震颤监测:运行中
- 基础协议加密:第一阶段激活
- 第七层接口扰频:保护模式开启
- 应急响应:待触发
空气还是压着的,没人放松。
江临川坐回主控台前,右手搭在键盘边缘,眼睛盯着滚动的代码流。沈知意立在辅助终端旁,左手按在军用表上,目光锁住扰频倒计时。赵承渊的远程连接未断,副屏持续刷新监控日志,最后一行写着:“信号链路稳定,无新增异常请求。”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攻击还没来,但网已经布下。
主控室的风扇照常运转,灯光依旧压低,屏幕泛着冷白的光。江临川的耳麦没摘,神经接口保持连接,NCP模块在脑内安静运行,像一颗埋进土壤的种子,等着被风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