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主控室很安静。灯光很暗,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江临川还坐在主操作位上,眼睛闭着,耳朵上戴着神经接口耳麦,金属接头闪着冷光。他的右手放在键盘边,银戒指在屏幕反光下有一点亮,手指偶尔轻轻抖一下。
沈知意站在旁边的辅助终端前。她的军用表还在闪蓝光,监听程序没停。她刚完成NCP标记日志的加密归档,本该松口气,但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昏暗的走廊里,红色应急灯一闪一闪,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快速把文件塞进碎纸机。那台机器老旧,出纸口卡住了,半张纸角露在外面,上面印着“NNC-07”。
她眨了眨眼。
画面没了。
可那个角度太清楚了,不像做梦。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发现军用表带扣的方向和那人的一样。她皱眉,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表带。
“你有感觉吗?”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江临川没睁眼,只是点点头:“NCP还在运行,扫描正常。”
“我不是问系统。”她说,“我是问……你有没有突然想起什么?以前记不清的事,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江临川睁开眼,转头看她。他摘下耳麦,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他说,“但我可以查。”
他打开本地日志面板,输入密钥,调出时间轴比对模块。屏幕上出现一串加密任务记录,都是过去三个月内国安部的技术支援行动。他滑动进度条,找到两个月前的一次夜间任务——地点是“旧城区七号数据中心”,任务类型空白,执行人只有沈知意一个人。
“你那次去了地下三层B区。”他说,“监控被屏蔽了四十三分钟,期间没有数据传输,但你在现场待了五十二分钟。”
沈知意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她原本只记得接到紧急指令,赶到后发现门禁异常,进去检查一圈就出来了。但现在,细节回来了:B区最里面有一扇伪装成储物柜的暗门,她推开了;里面是一排老式服务器,灯全灭了,但散热口还有热气;她用手套擦掉灰尘,在机箱侧面看到一行小字——“NNC Project|Phase 03”。
她当时拍了照,但照片后来被系统判定为“无效信息”删掉了。
“我想起来了。”她说,“那台机器不是报废的,是被人故意断电藏起来的。我上报了,但报告被退回,理由是‘无关联性’。”
江临川没说话,敲了几下键盘,调出那份被退回的报告副本。他放大附件里的局部图像,用算法处理灰尘区域。一行新文字浮现出来:“Access restricted to NNC-01 through NNC-09 only. All others must be demissioned.”
他停下动作,看着那串编号。
“NNC-07……也在名单里。”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回想刚才的画面。这次她慢慢来:红灯每秒闪两次,说明警报等级是B级,不是致命问题;碎纸机是二十年前军工单位常用的型号;那人用左手撕文件,右臂自然下垂,是个左撇子。
然后她看到了表。
不是现在的智能表,是老式的机械表,表盘有裂痕,秒针跳动时会顿一下。她在父亲遗物里见过一块一样的。
她猛地睁眼,呼吸变重。
“那个人戴的表……和我爸的一样。”
江临川转过身,正对着她:“你爸也是项目组的人?”
“我不知道。”她摇头,“他从没提过。我只知道他在一次反恐行动中死了。官方说是境外黑客劫持交通系统,导致列车相撞。”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但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存在,而且涉及意识数据……那就有人想毁掉它。”
江临川沉默几秒,重新戴上耳麦,但没进入深层连接,只开了基础模式。他打开私人日志分区,输入双重密码,点开一个从未共享过的文件夹。里面全是零碎的记忆片段——火灾当晚的监控截图、父亲办公室硬盘碎片、母亲常说的几句话。
其中一条录音标着【关键线索】。
他点了播放。
背景音很乱,像是实验室走廊。男声说:“缓存能复制行为路径,但不能承载意识主体。跨过去,就是造神。”女声回:“但我们没退路了,NNC必须继续,不然所有投入都白费。”接着是东西倒地的声音,录音中断。
沈知意听完,脸色变了:“这个NNC,不是网络控制器,是‘Neural Nexus Core’——神经枢纽核心。他们要的不是备份数据,是要转移人的意识。”
江临川关掉录音,看着屏幕。
“如果NCP只是残片,那完整的NNC……可能早就做过活体实验。”
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声音。沈知意的手还在键盘上,指尖有点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记忆恢复得太快了。上周还想不起某个战术节点的时间,昨天突然就想起来了;前天翻档案觉得签名眼熟,今天早上醒来就知道是谁写的。
这不对劲。
也不是NCP直接造成的——刚才检查过,神经接口没释放任何信号,她的脑波也正常。
更像是……某种同步被唤醒了。
“你说,”她低声问,“如果我们俩都能想起来,是不是别人也会?”
江临川没回答。他打开新界面,输入关键词:NNC-07、红色警报、左撇子、军用表、Phase 03、意识迁移。系统开始自动匹配数据库。
进度到68%时,停了。
屏幕上跳出提示:【匹配成功|来源:国安内部事故通报|编号:A-2047-06】
他点开。
通报内容很简单:
“2047年6月15日凌晨,旧科院三所发生火灾,一名研究员死亡,一名安保重伤。初步判断为电路老化引发,后续无追责。涉事区域曾用于‘神经信号中继测试’,设备已全部销毁。”
末尾附了一张现场照片。墙被烧黑,金属架扭曲,地上散落着烧毁的电脑外壳。角落里,半截断裂的表带挂在废墟上,金属扣朝上——和她现在戴的这块,一模一样。
她伸手摸左手腕,动作很慢。
江临川看着她,声音第一次变了:“你爸那天,也在现场?”
沈知意没说话。她盯着照片,瞳孔缩了一下。记忆像裂开一道口子,更多画面涌进来:她小时候穿着童装蹲在警戒线外,有人抱着她往车里走;她挣扎回头,看见消防员抬出担架,上面盖着白布;白布滑落一角,露出一只手,手上戴着和她一样的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小就被送去警校——不是因为她多优秀,而是她本来就是那个计划的一部分。
江临川关掉通报,输入新指令,把两人的记忆时间和事件排在一起。屏幕上出现交叉图谱:她的记忆集中在2047年6月前后,他的分布在火灾前后三年。两者交汇的时间,正是“NNC-07”最后一次系统更新的时间——2047年6月14日晚23:47。
“不是意外。”他说,“是有人在清除证据。”
沈知意站直身体,摘下手套,把手按在终端认证区。绿光照过掌纹,系统响起提示音:【权限确认|用户:青鸾|安全等级S】。
她没管代号的事,只说:“我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但我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动了人的意识,那就说明有人已经越界。我们现在能想起来,是因为我们还没被控制。”
江临川看着她,片刻后,也把手放在另一个认证区。银戒指碰到感应面,发出一声轻响。【权限确认|用户:零|安全等级S】。
他启动低功耗协作模式,把自己的部分日志开放,和她的记忆图谱进行比对。屏幕上数据开始流动,两条线慢慢汇合。
主控室还是那么安静,风扇声没变,灯光依旧很低。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