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停在1739的那一刻，江临川的手还放在神经接口上。他不敢动。那句“清除程序启动倒计时”一直在他脑子里响，声音很冷，没有感情。他知道这不是警告，是已经开始执行了。
下一秒，空间裂开了。
不是画面扭曲，也不是系统卡住，而是整个地方开始碎掉。屏幕炸成蓝色的小点，像玻璃被打碎一样四处飞。地面变成一块块黑色的碎片，边上有火花，慢慢往下沉。他感觉脚底不稳，像踩在快断的冰上。
空气也变了。身体被压着，重心歪了，人不由往前倾。耳朵里有低低的轰声，像是大机器在远处转，头都跟着嗡嗡响。
他立刻把手收回来，靠在椅子上。可椅子也在坏——扶手变成了流动的代码，坐的地方裂开，支架一根根断掉，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猛地站起来，右脚在空中一蹬，往后跳去。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但脚下平台还在下沉，每走一步都很晃。
他抬头看。
头顶没了，上面是灰白色的云，翻来翻去。红色的警报像闪电一样从云里劈下来，打在地上变成燃烧的字：【权限覆写】、【协议重构】、【战场模式激活】。
他心里明白：“不是退不出去，是系统换了运行方式。”
话没说完，敌人就来了。
从地缝里爬出来的不是怪物，是一群穿旧训练服的人。他们动作一样，脸看不清，只有眼睛发着绿光。江临川认出来了——那是他十岁时在父亲实验室穿的衣服。
这是记忆里的士兵。
三个一组，从不同方向围过来。最前面那个抬起手，掌心出现一个灰色的球，表面闪着错误代码。江临川没多想，NCP自动启动。
他刚才落地时重心偏左，右脚后撤了一点，这个动作被记住了。现在直接用上，身体立刻向旁边滑开。数据球擦着他左边肩膀飞过，打中后面的平台，整块炸开。
第一波躲过去了。
但他没时间停下。另一边又冒出更多士兵，数量多了好几倍，十几个人一起冲出来。他们不再单独打，而是排成三角队形，三人一组，距离刚好能互相配合，形成包围网。
江临川往后退两步，右手小指碰了下戒指。金属有点凉，说明感觉还没完全失真。他看了看四周——没有控制台，没有倒计时，所有熟悉的东西都没了。现在他在一个不断塌陷的环形山谷里，脚下是掉落的平台，空中是断裂的数据线和乱闪的红光。
唯一的亮光来自士兵眼里的绿光，还有远处一道紫色的柱子，一闪一闪的，好像不太稳定。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要删我，是要杀我。”
第二波攻击来了。
三个数据球从不同方向飞来，位置算得很准，把他左右和后退的路都封死了。江临川眼睛一缩，NCP再次启动。
这次他提前动了。根据刚才的经验，他知道对方会一起出手。他在0.3秒前试过向前翻滚的动作，NCP把它记了下来。现在直接用，身体趴下，双手撑地，快速滚过去。
数据球从头上飞过，打中后面，引起一连串爆炸。气浪吹起他的衣服，但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站起身，盯着那道紫光柱。太远了，中间都是断开的地方，没法直走。但他发现，每次士兵发动攻击时，他们的身体会闪一下，特别是眼睛，在出手那一瞬间会暗一点。
他很快想到：“刷新有延迟。他们是批量出来的，不是独立控制的。每次打完要等一下才能再动，大概80毫秒。”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些。敌人再多，也不是真的聪明。只要抓住他们停顿的时间，就能活下来。
他开始移动。
不是直线跑，而是在塌掉的平台上跳来跳去，专挑敌人攻击之间的空隙走。NCP一直在记他的动作，自动帮他选更好的路线。有一次平台突然碎了，他差点踩空，但NCP早就记了“抬腿跨步”的动作，身体自己反应过来，跳到了另一块板上。
两个士兵追上来，动作一模一样。他们同时抬手，准备发射数据球。江临川没回头，但从眼角看到左边那个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他猛地往右跨一步，NCP用了前一秒的姿势，做了个假动作。两个数据球飞过，一个打在他原来站的位置，另一个因为角度不对，打中了同伴的肩膀。那个士兵一下子卡住，身体乱闪，然后炸成一堆乱麻消失了。
他知道了一点：“他们打到自己会死。”
更多士兵从地缝里爬出来，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不再分散，而是集中火力拦他。江临川被迫停下，连续躲了三次后，心跳加快，呼吸变重。NCP虽然好用，但每次都让大脑更累。他已经感觉到后脑有点刺痛，像被针扎。
他必须找到出路。
他又看向那道紫光柱。它在山谷尽头，周围没人靠近，好像被隔开了。更重要的是，它的闪烁节奏不一样——每三秒一次，很稳。
他猜：“可能是数据中心，或者系统的漏洞。”
如果能靠近那里，也许能干扰系统，甚至反过来控制。
他改变方向，直接朝光柱冲去。士兵们马上反应过来，几十人一起转身，围成一圈。新的攻击马上就要来了。
江临川咬牙，打开NCP极限模式。
他不再只躲，而是提前想好怎么冲过去。他在脑子里画出一条路：先向左跳避开三连击，再滚进两人之间，接着踩上升的浮台跳高，最后落地冲刺。
NCP把这个标记为“危险尝试”，但没阻止。
他冲了出去。
第一段顺利，向左跳开，躲过三个数据球。第二段也好，滚进缝隙，身后爆炸掀起热浪。第三段上了浮台，平台突然升得更快，他差点摔倒，但NCP马上调整平衡，稳住了。
第四段落地出了问题。
浮台到最高点突然碎了，他只能提前跳下。落地时膝盖承受很大压力，右腿一软，身子往前晃。就在这个时候，五个士兵已经准备好，五双绿眼同时盯着他。
他来不及躲。
NCP自动回退0.1秒。
他回到刚才腾空的状态，双脚还没落地。这一次，他换了个落点。
不是正下方，而是斜前方一块小平台。那里本来不在计划里，但NCP根据情况改了路线。他落下去，脚刚碰到，平台就开始下沉，但他已经借力跳起，离光柱又近了一些。
身后传来爆炸声，他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炸没了。
他继续往前，速度比之前更快。士兵们的攻击越来越乱，跟不上他的节奏。他发现，NCP一直在记他的动作——每一次躲、每一次跳，都被存下来，越用越顺，反应也越来越快。
终于，他快到光柱了。
不到二十米。它站在一块稳定的平台上，周围没有裂缝，也没有敌人靠近。光柱由很多细小的数据组成，紫色带蓝，每三秒闪一次，像心跳。
江临川放慢脚步，右手按在神经接口上，随时准备断开。他不知道这是出口还是陷阱，但现在看来，它是唯一没被破坏的核心。
他迈出一步。
脚下的平台轻轻震动。
身后，几亿士兵还在靠近，人数越来越多。他们不再散着走，而是排成整齐的一排，一步步逼上来，像一堵墙。
江临川看着光柱，手指停在接口上。
他还没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