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脚尖刚落在那块小型浮动平台上，右腿的冲击感还没完全消散，膝盖像被铁锤敲过一样发沉。他没时间揉，也没法停，五道绿光已经锁定了他，数据球在掌心凝聚，压缩到极限，表面跳动着乱码般的错误提示。NCP自动标记了前0.1秒的动作路径——腾空、斜跃、落点偏移37度。他几乎是本能地执行回溯，身体回到跳跃中途的状态，这一次没有踩向平台中心，而是借着浮台下沉的惯性往边缘一蹭，整个人滑出半米，五枚数据球擦着后背飞过，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一片电火花。
落地时左膝先着地，右手撑了一下才站稳。平台开始解体，边缘化作流动代码向上卷曲。他往前冲了一步，视野里那道紫色光柱更近了，二十米，可能不到。可就在他准备继续突进的瞬间，地面裂缝中爬出的人影多了起来，不再是三五成群，而是一批接一批，像从地下涌出的数据洪流。他们动作整齐，面部模糊，只有眼睛泛着统一的淡绿色光，训练服的袖口磨损程度都一模一样。
第一批三人组刚完成攻击，身体还没完全稳定，第二批就已补位，呈扇形展开。第三批直接绕后，封锁退路。江临川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刷新间隔原本是80毫秒，现在缩短到了60，甚至50。系统在加速生成单位，不是随机投放，而是有组织地压缩包围圈。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下平台轻微晃动。右侧一块浮台突然上升，他下意识想借力，但NCP瞬间发出预警：轨迹异常。他硬生生收住脚步，下一秒那块平台就被一道数据链抽中，整块结构当场撕裂，碎片四散。一名新出现的士兵站在裂隙边缘，手里握着一条由数据流编织而成的长鞭，鞭梢还在微微颤动。
这不是远程打击单位，是控制型。
江临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指尖有点发麻。连续七次回溯调用，脑后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根细针在神经束里来回穿刺。他知道不能再这么用了。NCP的预载机制依赖操作记录，每一次闪避、每一次移动都会被存入缓存区，反复调用就会增加读写负荷。他已经接近临界点。
他强迫自己放慢节奏。不再急着靠近光柱，而是先稳住位置。前排士兵再次举手，三枚数据球呈三角发射。他没有立刻闪避，而是盯着他们的出手节奏——第一个提前0.2秒，第二个正常，第三个滞后。差异极小，但在NCP的捕捉下清晰可辨。
就是这个空档。
他在第二枚球出手的瞬间启动横向滑步，利用一块残骸遮挡视线，让第三枚球失去锁定目标。等第一枚追击而来时，他已经完成一次微幅后撤，距离刚好超出爆炸范围。整个过程没有用回溯，全靠预判和地形配合。
有效。
但只持续了三秒。
后排又出现了新的组合。两名士兵并肩而立，双手交叉，掌心相对，中间凝聚出一团旋转的数据旋涡。江临川瞳孔一缩——这和之前的单体投射完全不同，那是范围牵引技，一旦成型会形成引力场，把他拉进中心然后引爆。
他立刻转向左侧，可那边也有了变化。三名士兵站成等边三角，同时抬手，数据球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三角火力网，封死了横向移动的空间。
前后夹击，左右受限。
他咬牙，启动一次短途回溯，回到两秒前的站立姿态。这一次他选择正面突进，趁着旋涡还未完全成型，猛地向前冲刺。三枚拦截球飞来，他靠着预载的滑步路径连续两次变向，躲过第一轮，第三枚擦过肩膀，护甲层瞬间崩解，皮肤传来灼烧感。
他冲进了中圈。
可还没来得及调整，那条数据链鞭就抽了过来，速度快得超出反应极限。他只能凭着本能侧身，鞭子还是扫中了左臂，数据流顺着皮肤缠上来，像活物一样收紧，限制了他的动作幅度。他试图挣脱，但每一次发力，链子就收得更紧，甚至开始干扰神经信号传输。
NCP发出警告：左臂操作延迟+0.3秒。
他立刻放弃挣扎，启动回溯，回到突进前一刻。这一次他改走右侧迂回路线，避开伏击点。虽然多绕了五米，但成功脱离了控制范围。
他停下时，距离光柱只剩十米。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四周的平台已经被清空大半，只剩下他脚下这块还算完整。其他区域全是断裂的结构，悬浮的碎片，偶尔有数据流从裂缝中窜出，像电流般游走。而记忆体士兵的数量不减反增，前排三人组轮流压制，中排封锁闪避路径，后排不断补充新型单位。刚才那种数据旋涡已经出现了四组，分别卡在不同方位，只要他一动，就会立刻激活。
他站在原地，呼吸变得粗重。右腿的冲击感还没消，左臂残留着被束缚的麻木，脑后的刺痛已经扩散到太阳穴。NCP仍在运行，但缓存区的读写速度明显下降，回溯触发时有轻微卡顿，像是硬盘老化后的延迟响应。
他知道问题在哪——这些士兵不是独立AI，而是基于某种模板批量生成的程序实体。它们共享同一套行为逻辑，攻击模式固定，刷新有延迟。理论上，只要抓住间隙就能突破。但他试了三次，每次刚找到突破口，系统就会立刻调整阵型，补上漏洞。
这不是战斗，是消耗。
他抬头看向那道紫色光柱。它依旧稳定闪烁，每三秒一次，频率没变，颜色也没变。周围没有任何士兵靠近，仿佛那里存在某种规则排斥。它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陷阱，但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无法触及的核心节点。
他伸手摸了摸神经接口外环。断连按钮就在指尖下方。只要轻轻一按，就能退出虚拟空间，回到现实。可他也知道，一旦断开，再进来就不一定是这个状态了。系统可能重置，也可能直接封锁访问权限。
他不能退。
但也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他闭了下眼，把最近三十秒的操作路径全部调出来。NCP自动生成了动作热力图——哪些区域被频繁闪避，哪些动作被重复使用，哪些回溯造成了最大负荷。他发现，自己有七次闪避都依赖同一个滑步模型，而这个模型正在被敌人学习。他们的攻击落点越来越准，预判越来越早。
他必须换策略。
可怎么换？
没有支援，没有信息，没有新功能解锁。他能用的只有现有的两个能力：0.1秒预载，和毫秒级回溯。再多的分析、再复杂的计算，在绝对数量面前都是徒劳。这些士兵不会累，不会犹豫，不会犯错。而他会。
他睁开眼，看着围拢过来的士兵。前排重新列阵，三人组蓄力，绿光在掌心跳动。后排的数据旋涡开始旋转，牵引场尚未激活，但随时可以启动。那条数据链鞭的持有者站在侧翼，鞭梢垂地，微微晃动。
他们没再逼近，而是停在安全距离外，形成一个完整的环形包围圈。
像在等什么。
江临川站在中央，左手扶着膝盖，右手悬在接口边缘。
他没动。
他们也没动。
风吹不起来，这里没有风。
只有数据流在断裂的平台上缓缓爬行，像蛛网一样蔓延。
远处的警报光带还在闪烁，【战场模式激活】的字符一遍遍刷过虚空。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刺痛还在，但已经习惯。
疲惫也在，但还能撑。
他知道这场僵持不会太久。
要么他先崩溃，要么系统再次升级攻击模式。
他盯着那道紫光。
十米，很近。
可就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前排的士兵动了。
绿光亮起。
数据球开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