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划下,【确认】键亮起微光的瞬间,主控台的备用屏同步弹出波形图。诱饵信号开始模拟真实神经反馈,起伏节奏与顶级选手的操作特征高度一致。沈知意站在他右侧后方,左手腕上的军用表指针正指向07:23,她盯着防护模块的加载进度:【89%】。
三分钟后,异常出现了。
原本平稳的攻击频率突然跳变,不是简单的脉冲增强,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试探性波动——像是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门锁,轻轻拧动,又迅速抽回。江临川眉头一皱,立即调取NCP缓存日志,启动预载路径回溯功能。屏幕分屏为两列,左侧是诱饵程序实时响应曲线,右侧是过去0.5秒内系统对攻击节奏的逐帧还原。
“不是误报。”他低声说,手指在右侧面板快速滑动,“它在调整。”
沈知意走近半步,目光落在数据流末端的一个微小拐点上。“这个延迟变化……不是随机扰动。”她接过平板,放大那段波形,“看这里,每次我们修正操作节点,它的下一次诱导都会提前0.03秒,像是在预判我们的应对策略。”
江临川没说话,而是将NCP中存储的七种已知诱导模板全部导入比对系统。进度条跑完,结果跳出:【匹配度低于41%,行为模式偏离基准值】。
“不是同一套算法了。”他说,“他们在升级。”
沈知意切换到深层协议解析层,手动剥离信号外层封装。随着代码结构逐步展开,一个嵌套式的权重更新逻辑浮现在屏幕上——这不是单纯的指令循环,而是一个具备动态学习能力的小型训练模型,能根据防御方的反应不断优化攻击参数。
“这已经超出低阶意识操控的范畴。”她的声音压得很平,但语速明显加快,“它在采集人类面对干扰时的应激修正模式,然后反向建模。这不是控制你做什么,是在教你不能怎么反应。”
江临川右手小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戒,眼神沉了下来。他重新戴上耳麦,调出NCP的行为记录面板。缓存数据显示,敌方攻击的学习周期正在缩短:第一次迭代耗时3分钟,第二次降至1分47秒,第三次仅用了58秒。
“他们在加速。”他说,“而且方向很明确——不是为了瘫痪单个选手,是要建立一套通用对抗模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风扇低鸣,终端偶尔发出提示音,数据流在屏幕上持续滚动。
沈知意转身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出全球赛事接入日志。地图上,十几个高亮标记分布在不同赛区,全是近期使用全息神经接口的职业联赛节点。她点开其中三个,对比异常操作的时间点和信号特征。
“亚太、欧洲、北美,三次测试间隔不超过七天。”她说,“他们不是在试错,是在跑流程。每一次都更精准,每一次都在逼近实战门槛。”
江临川摘下耳麦,放在桌角。他盯着那张地图,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三个月的职业赛程安排。如果这套系统真的成型,下一个目标不会是个体,而是整个赛场的集体神经反馈网络——一旦被控,几十名选手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操作迟滞,甚至产生连锁性误判。
“全面封锁境外接入端口。”他开口,“从现在起,所有跨国联机赛事暂停,本地终端强制启用离线模式。”
沈知意摇头:“不行。停摆联赛会引发公众恐慌,媒体一旦炒作‘神经接口不安全’,整个行业都会崩。而且……”她顿了一下,“他们已经渗透进来了。单纯切断连接,只会让我们变成瞎子。”
“那你说怎么办?等他们把模型练熟了再动手?”江临川的声音没有抬高,但语气里透出一丝紧绷。
“我们必须联合。”她说,打开加密通讯界面,调出一份文档,标题是《全球神经接口安全协同预案》,“不是靠一家一国去防,是要把各国监测节点连成一张网。统一预警,共享异常信号特征库,用集体数据对抗个体进化。”
江临川看着那份文件,没立刻回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让其他国家看到华国掌握的部分防御机制,包括NCP的存在痕迹。哪怕只是边缘信息,也可能暴露他的技术来源。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他问。
“不一定。”沈知意承认,“有些国家信不过我们,有些怕承担责任,还有些根本不想承认这个问题存在。但我必须提出来。因为如果我们不联合,三天后的亚太区资格赛,就可能是第一场被系统性操控的比赛。”
江临川的目光回到主控台。屏幕上,诱饵信号仍在运行,攻击源的波动频率越来越快,最新一次学习周期已缩短至37秒。他调出NCP最后一次回溯记录,发现敌方模型已经开始尝试预测双节点规避路径——也就是说,它不再满足于打断一次操作,而是试图封死后续补救的所有可能。
“他们在往高阶走。”他低声说,“不只是干扰反应,是要预判思维链。”
沈知意关掉提案界面,转而调出亚太区资格赛的参赛名单和设备接入方案。二十一名选手,全部使用最新一代神经接口,其中有十二人来自境外战队,他们的后台服务器位于三个不同司法辖区。
“单一防线守不住。”她说,“他们可以换IP、换协议、换硬件伪装。但我们如果能打通监测链路,哪怕只有五国共享实时数据,也能在攻击成型前捕捉到异常聚类。”
江临川沉默了几秒。他再次查看NCP缓存中的攻击演化曲线,确认趋势无误。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知意。
“你准备什么时候发这份提案?”
“等防护模块加载完成。”她说,“先确保我们自己的系统不被反向追踪。然后通过国安加密通道,定向发送给七个国家的对应部门。”
江临川没再反对。他知道这不是最优解,但可能是唯一能争取时间的办法。他重新戴上耳麦,调出诱饵程序的监控面板,准备记录下一轮攻击的完整路径,为后续数据库更新做准备。
沈知意站回原位,手中平板显示着尚未发送的联盟预案。她知道,这份文件一旦发出,就会进入复杂的外交博弈流程,很可能被搁置、被质疑、被要求删改。但她也清楚,如果不迈出这一步,下一次攻击来临时,他们将面对的不再是试探,而是全面压制。
主控台的风扇声忽然变强了一瞬,像是设备负荷突然增加。江临川注意到,诱饵信号的反馈延迟出现了0.12秒的抖动——不是攻击源的变化,而是系统内部资源调度的波动。
“降温系统有点吃力。”他说,“这玩意儿撑不了太久。”
“够了。”沈知意盯着屏幕,“三分钟足够你抓一轮新数据。”
江临川点头。他的手指悬在日志导出按钮上方,等待下一个攻击波次的到来。沈知意则将提案文档锁定在发送队列中,只待防护模块加载完毕,便立即启动推送。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响和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危机尚未爆发,但所有人都已站在风暴眼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