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日清晨,安全屋主控台的备用屏还亮着,那行字符【检测到外部扫描频率与猎蛛-1型训练样本匹配度达73.6%】像钉子一样扎在江临川的视线里。他没动,手指搭在耳麦边缘,指节微微发白。沈知意站在他右侧后方,盯着平板上的防火墙日志,指尖在“应急断网”按钮上方悬停了五秒,最终没按下去。
门锁“咔”地一声弹开。
林墨阳拎着工具箱进来,连帽衫兜帽歪在肩上,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说话含混:“外面三级警报刚降级,我蹭着信号空窗冲进来的。”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你们脸色比代码报错还难看,出啥事了?”
江临川抬手摘下耳麦,放在桌角,动作很轻。他把屏蔽袋里的硬盘推过去:“拆它。”
林墨阳弯腰打开工具箱,抽出一把改装过的探针钳,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副银灰色护目镜戴上:“缴获的那个?听说能干扰神经?”
“残留信号有轻微诱导性。”沈知意递过一份加密文件,“操作时别直视主控芯片,用显微终端接驳。”
林墨阳吹了声口哨,没再废话。他把设备从密封盒里取出来,外壳是哑光黑,表面有细密的散热纹路,看起来像个战术耳机放大版。他用探针在接口处划了一圈,显示屏一闪即灭。“非标封装,焊点用了三层伪装电路,防的就是物理读取。”他抬头看了眼江临川,“你给的波段特征有用吗?”
“第二层右下角。”江临川指着屏幕上的模拟图,“避开主频道,从低功耗待机模块切入,那里有个数据缓存区。”
林墨阳照做。探针尖端轻轻刺入指定位置,显微终端的画面跳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指令流中,一段代码循环滚动,周期固定,每0.3秒重复一次。
“这玩意儿在发脉冲?”林墨阳皱眉。
“定向神经诱导。”沈知意凑近看,“不是随机干扰,是精准制造反应迟滞。只要目标戴着神经接口,就会在下一个操作节点慢半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墨阳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也就是说,谁要是正在打比赛,突然被这个扫一下,技能衔接就断了?”
“不止。”江临川调出一段模拟数据,“它还能记录你的操作习惯。比如你习惯先闪现再平A,它就在你闪现的瞬间给你加个延迟,让你A不出来。等你改节奏,它也跟着变。”
“操。”林墨阳低声骂了一句,“这不是打游戏,是给人脑下绊子。”
沈知意已经调出联赛数据库,在后台比对最近三个月的异常操作记录。屏幕上跳出三个高亮标记:一场职业赛决赛,选手在决胜局的关键团战中连续两次技能空放;一场青训选拔,一名新人在单挑环节突然愣住两秒,直接被秒杀;还有一次国际邀请赛直播事故,解说刚说“这波必杀”,画面就卡了整整三秒。
“三次事件间隔不超过七天。”她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都发生在使用全息神经接入的高端赛事。”
林墨阳把探针换了个角度,继续剥离电路层:“所以他们不是瞎扫,是有目标地练手?拿职业选手当实验品?”
没人回答。
江临川盯着那段循环指令,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笔杆在他指间滚了三圈,突然停住。他伸手接过林墨阳的显微终端,放大指令流的最后一帧——在脉冲代码的末尾,藏着一个极短的反馈回路。
“它不只是发信号。”他说,“它还要听回来。”
“什么意思?”林墨阳问。
“它诱导你出错,然后记录你纠正错误的方式。”江临川点着屏幕,“比如你本来该向左闪,但它让你僵住,你强行用右移补救,它就把这个补救动作记下来。下次你就不能再这么补,因为它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林墨阳张了张嘴:“这不就是……打你打得越来越准?”
“这就是低阶意识操控。”沈知意合上平板,声音冷了下来,“不是控制你做什么,而是让你不敢做什么。它在驯化使用者的反应模式。”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沉了下去。
林墨阳低头看着手里拆到一半的设备,忽然觉得掌心有点发黏。他把护目镜摘下来扔进工具箱,抓了把湿巾擦手:“所以现在怎么办?贴个公告说‘最近别用神经接口’?”
“没用。”江临川把显微终端还回去,“系统不会拦这种信号,它看起来就像普通数据包。除非我们能在终端侧提前识别并过滤。”
“那你那个‘猎蛛’协议能干这事吗?”林墨阳看向他。
江临川没立刻答。他重新戴上耳麦,调出“猎蛛-1型”的协议界面。屏幕上,行为匹配逻辑正在运行,数据库里存着七种已知的诱导动作模板。他输入刚才提取的脉冲参数,系统开始比对。
进度条走到85%时,弹出提示:【相似度匹配成功,建议启动预载反制流程】。
“能识别。”他说,“但只能防已知模式。他们随时可以换新招。”
“那就让他们先出招。”沈知意走到主控台前,调出诱饵程序构建界面,“我们放出模拟信号,假装是某个高价值目标在使用神经接口,引他们来扫。你用NCP记录他们的攻击路径,实时更新数据库。”
林墨阳眼睛一亮:“钓鱼?”
“不是钓鱼。”江临川盯着诱饵程序的参数设置,“是打乱他们的节奏。他们习惯用固定模式收集数据,如果我们这边的反应速度比他们预判的快,他们的系统就会误判,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前提是他们真有自动分析系统。”林墨阳说。
“他们有。”沈知意点了点那份比对报告,“三次联赛异常的操作延迟曲线高度一致,说明背后是同一套算法在驱动。人工做不到这么精确的复制。”
江临川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诱饵程序的倒计时框已经弹出:【预计激活时间:00:05:00】。
“一旦启动,他们很快会发现这是假目标。”他说。
“但足够你抓几轮新数据。”沈知意看着他,“你不是一直说NCP的本质是复刻吗?那就让他们多出几招,你多学几遍。学到他们怕。”
林墨阳蹲回设备箱旁,把拆下的芯片一块块放进屏蔽盒。最后一块标着“高危脉冲源”的方形元件被他轻轻放进去时,盒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嘀”——那是自毁程序被彻底隔离的提示音。
“我搞定了。”他说,“这玩意儿现在就是块废铁。”
江临川没回头,只是轻点了下确认键。诱饵程序进入最终加载阶段,进度条缓缓推进。
沈知意拿着平板走过来,防护程序的加载进度显示在右上角:【信号过滤模块 - 加载中 67%】。
“所有己方人员都会在十分钟内收到更新。”她说,“暂时只能靠这个顶一阵。”
江临川嗯了一声。他的眼睛盯着主控台的屏幕,诱饵信号的波形图已经开始模拟真实神经反馈,起伏节奏和一名顶级选手的操作特征几乎一模一样。
林墨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要我留下来盯第一轮响应吗?”
“不用。”江临川终于转过头,“你去检查其他设备的固件版本,防止有隐藏后门。”
林墨阳点点头,拎起工具箱往门口走。手碰到门把时,他顿了一下:“临川。”
“嗯?”
“你们要是真打算玩大的……留个后门给我。我想知道结果。”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风扇的低鸣和终端偶尔的提示音。沈知意站到江临川右侧后方,目光落在平板上:【信号过滤模块 - 加载中 89%】。
“你确定要现在就开始?”她问。
江临川没答。他的右手小指动了动,银戒在屏幕冷光下闪过一道微弱的反光。他的手指重新搭回耳麦边缘,指腹在触控区轻轻一划。
【诱饵程序 - 加载完成】
【是否立即启动?】
他盯着那个“确认”按钮,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