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模块加载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江临川正盯着主控台右下角的时间戳。07:26，三分钟整。他没动，手指还悬在日志导出键上方，像是等一个不会来的后续指令。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平板，锁定发送队列的联盟预案已经脱离本地系统，进入国安加密通道的中转节点。她合上设备，把耳麦摘下来卷好塞进战术包，动作利落得不像刚经历一场高强度推演。
“走。”她说，“联合国那边催了两次，闭门会议提前到九点。”
江临川终于松开按键，站起身时工装裤口袋里的神经终端硌了一下大腿。他顺手摸出来，屏幕还停留在最后一次攻击回溯的帧差比对界面。他关机，放进内袋，银戒擦过终端边缘发出轻微响声。
两人穿过安全屋的防爆门时，外面天刚亮透。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街道上只有早班环卫车在作业。他们坐上的黑色公务车早已等在出口，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司机戴着墨镜，一句话没说。
车内很安静。沈知意靠窗坐着，左手腕上的军用表指针稳稳走着。江临川坐在对面，闭眼养神，但右手小指时不时摩挲一下银戒，节奏和数据流的跳动频率差不多。
半小时后，联合国总部大楼B区第三会议厅外。
门口站着两名安保人员，核验身份信息后放行。会议厅内部是环形布局，中央一张椭圆长桌，四周墙面全是可触控投影屏。已有七八个国家的代表到场，穿着正式西装或民族服饰，面前摆着带国旗标识的立牌。空气里有咖啡味，还有某种低频的背景噪音——是各国通讯系统的信号干扰。
沈知意走到华国席位坐下，打开便携终端接入会议系统。江临川坐在她侧后方的技术支持位，这个位置通常留给工程师或翻译，但他今天要做的不是辅助。
会议主持人是联合国网络事务协调官，五十多岁，灰白头发，说话带着标准的外交腔调：“本次紧急议程，议题为《全球神经接口安全协同预案》的可行性讨论，请提案方先行陈述。”
沈知意点头，调出预案文档投送到主屏。标题出现的瞬间，北美代表皱了下眉，欧洲某国代表直接打开了记录笔。
“过去七十二小时，我们捕获了一种具备动态学习能力的攻击模型。”沈知意语速平稳，不快不慢，“它能通过神经接口采集选手应激修正行为，并在三分钟内完成一次迭代优化。目前该模型已进化至第五代，最新学习周期为37秒。”
她切换画面，展示诱饵信号对抗曲线。“如果不加干预，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将具备实战压制能力。亚太区资格赛有二十一人参赛，全部使用新一代神经接口，其中十二人来自境外战队，后台服务器分布在三个司法辖区。”
“这意味着什么？”非洲某国代表问。
“意味着，”沈知意说，“下一波攻击可能不是针对个体，而是集体神经反馈网络的系统性操控。一旦触发，赛场可能出现连锁性操作迟滞，甚至引发误判事故。”
会场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们的提议是？”北美代表开口，语气不算敌意，但带着审视，“让我们共享所有监测数据，建立五国实时链路？”
“是有限共享。”沈知意纠正，“仅交换异常信号特征哈希值，不涉及原始协议、不开放底层接口、不强制统一标准。目的只有一个：在攻击成型前捕捉聚类趋势。”
“听起来像是一张网。”欧洲代表冷笑，“但谁来织这张网？谁来当网心？”
没人接话。
“华国掌握防御技术，现在又提出协作机制。”那人继续说，“很难不让外界联想，这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标准输出？”
沈知意没反驳。她看向江临川。
江临川站起身，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神经终端，插进会议系统预留的调试口。屏幕自动分屏，左侧显示接入认证状态，右侧跳出NCP缓存中的三次攻击回溯记录。
“我不懂政治。”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我只知道，上周有三个职业选手在训练赛里突然失常，赛后检查神经接口，发现残留脉冲波与这种攻击模型匹配度超过73%。”
他启动模拟程序，画面开始播放还原过程：敌方诱导动作触发，系统在0.08秒内生成规避路径并反制。
“这不是控制你做什么。”他说，“是在教你不能怎么反应。它学得很快，而且方向明确——封死补救可能。”
演示结束，全场沉默。
北美代表率先开口：“展示很直观。但我需要知道，这套系统的核心算法是否依赖特定硬件？有没有第三方验证记录？能否保证不会反过来采集其他系统的数据？”
“不能。”江临川答得干脆，“NCP是个人化适配系统，无法移植，也不具备主动扫描功能。我可以现场断开外联，只运行离线回放。”
“那还是不行。”欧洲代表摇头，“没有独立审计，我们无法确认其安全性。技术透明不等于风险可控。”
“我们可以提供脱敏版日志。”沈知意补充，“也可以接受联合测试环境下的交叉验证。”
“时机不对。”另一国代表插话，“我们国内正在审查神经接口合规性，这时候签署跨国数据协议，政治风险太大。”
“那就等出事后再谈？”江临川看着他。
“不是这个意思。”对方立刻回应，“但我们不能因为一种可能性，就放弃主权原则。”
“主权很重要。”江临川说，“但神经接口已经跨了国界。你们的选手也在打国际赛，他们的设备一样会接收到这些脉冲。”
“所以我们更谨慎。”欧洲代表说，“任何数据流出，都可能被逆向解析。”
反对声开始蔓延。有的说需要上级授权，有的说要等国内专家评估，有的直接质疑华国动机。五分钟内，七个国家明确表示保留立场。
会议主持人敲了敲桌：“目前共识度不足，暂不启动投票程序。议题列入待复议列表，下次会议再议。”
沈知意合上平板，文件状态从【已提交】变成【暂停】。她没说话，只是把设备收进包里。
江临川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人群陆续离开，他才低声说：“他们不信看见的，只信自己愿意信的。”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先回联络站。”
走廊灯光冷白，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她的加密通讯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红色提示条：【高优先级待读】。
她没点开。
两人走向电梯间时，江临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投影屏已经熄灭，桌面上散着几份打印稿，最上面那份写着《全球神经接口安全协同预案》。风吹动纸角，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片空白。